长夏酷暑,无处消遣,随手翻开案头的《王秉恩日记》整理本,思绪不禁飘回此前那段漫长枯燥的在线查阅电子全文的日子。起初接触《王秉恩日记》,纯属偶然——我在宁波天一阁博物院发布的古籍全文数据库中,发现了一部晚清浙江人士的日记稿本。这部稿本多达五百余页,篇幅不短,但内容记述相当简略,宛如一位晚清“职场人”的工作流水账。作者显然并非名门望族或文坛大家,否则后人也不会如此直白且略显粗疏地将其命名为《某人日记》,这名字透着一股随意,甚至带着几分尴尬与无奈。
《某人日记》共三册,书写于朱丝栏稿纸之上,字迹潦草难辨。从时间跨度来看,始于光绪二十年(1894)甲午元旦,止于光绪二十六年(1900)庚子除夕,前后历时七年。几乎每日必记,多则三四行,少则寥寥数字,偶尔也有因事务繁忙而漏记的情况。行文基本使用黑墨,偶有例外。例如光绪二十年(1894)八月初六日入广东秋闱期间,改用朱笔书写,直至九月初十日结束。同月十一日至十四日未见记录,原稿空出五行,始终未补,一百多年过去,依然留白。在第一册首页朱丝栏外侧,盖有一方“朱鼎煦印”白文鸟虫篆小方印,由此可知此稿曾为宁波藏书家朱赞卿(1881—1967)别宥斋旧藏。朱氏藏书于1979年由其后人捐赠给天一阁。稿本中偶尔可见极小的浮签,纸质有白有红,以蝇头小楷作批注,推测出自朱老先生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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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日记》稿本 宁波天一阁博物院藏
**与王秉恩的“时空伴随”**
要确定《某人日记》的作者身份,首要任务是弄清其姓名、字号、籍贯及生辰等信息。依据《日记》光绪二十年(1894)三月十二日记载:“张祥熊自绍来,寄来建儿禀,并鞋,又陈少堂赠扇”,可推断作者老家应在浙江绍兴。当时晚清碑学名家、绍兴人陶濬宣正在广东活动,但《日记》书法风格与陶氏迥异,且正月初三日提到“城南贺年(书局),与心云谈片刻”,这里的“心云”正是陶濬宣(1846—1912)的字号。尽管陶氏留有日记手稿,但主要集中于同治至光绪初年,并无光绪二十年后的内容,故作者另有其人。
反观《王秉恩日记》,光绪二十年这一年的记录基本完整。若不出意外,当时同在广州任职的王氏与《某人日记》作者之间,必然存在诸多交集。
经过对读两家日记,确实发现他们有着多次“时空伴随”。例如,《王秉恩日记》二月二十二日提及“光孝寺吊刘嘉树太守”,而同一天《某人日记》记为“光孝寺吊刘嘉树外艰”。一方面,《某人日记》补充了王氏日记的疏漏:两人前往光孝寺吊唁的原因,是刘名誉的父亲去世,而非刘本人。另一方面,他们极有可能在光孝寺碰面,只是双方均未在日记中记录此事。类似场景还有不少。同年二月二十五日,《某人日记》记“督署衙参,又上福字禀贺”,这与《王秉恩日记》中的“督宪堂期,见”应为同一事件。三月初一,广州发生日食,王秉恩记“巳日食,时正阴雨,室中须明灯,雨雹”,《某人日记》则称当天“日食,正食时大雨”。两天后的三月初四,因“将军弟继仲山部郎诵经光孝寺”,王秉恩“往行礼”,《某人日记》同日也记“至光孝寺吊将军丧弟”。三月十五日,王秉恩记“姚世兄之母染时疫遽卒,吊之”,次日“往姚寓送敛”;《某人日记》十五日同样记“姚麟如母故,往看”,次日“姚麟如处行礼”。四月二十一日,王秉恩去“藩署贺太太生”,《某人日记》亦记“藩署祝寿”。五月十五日,李芷香母七十寿辰,王秉恩“往贺”,《某人日记》有“拜李子香太夫人寿”之说。六月十三日王秉恩“吊陈东之太夫人”,《某人日记》仅写“吊陈东之”,实则是陈东之母去世,并非陈东本人。至于六月二十二日两人分别记有“吊李芷香”和“吊李子香”,起初不知是李芷香去世还是其母去世。直到七月十一日,《某人日记》明确写道“湖南义庄送李芷香母夫人殡”,才确认此前系李母去世。
王秉恩与“某人”都与晚清著名学者朱一新(1846-1894,号蓉生)往来密切。朱氏乃浙江义乌人,著有《无邪堂答问》,时任广雅书院山长。据两家日记记载,光绪二十年(1894)正月初三日,王秉恩曾“赴广雅书院,与蓉生先生谈”;五天后正月初十日,“某人”也“赴广雅书局,与蓉生院长谈半时”。二月十五日下午,王秉恩再应朱氏之邀前往广雅书院。二月廿九日,“某人”又“至广雅书院,晤蓉生侍御”。直至同年七月初二,王秉恩在王子展处听闻朱一新病重,“为之不快”,酒席刚散,便传来“蓉生已于酉时殁于院”的消息,令他彻夜难眠。次日一早,他赶往广雅书院“哭蓉生”。“某人”得知消息后,在七月初三日《日记》中写道:“朱蓉生日昨归道山也,拟往送殓。西门过陈师庭,知明日殓,折回”,次日“又至广雅书局,送朱山长殓帖”。其实,初四日王秉恩也到广雅书院为朱一新送殓。一个月后的八月初三日,王秉恩到书院“奠容生”,某人亦“至广雅书院朱侍御灵前行礼”。
通常而言,在同一时间、地点,为同一件事,两人碰面的概率极大。梳理上述半年多的记录,王秉恩与“某人”屡次出现“时空伴随”,却互不提及,实在令人费解。
**《粟香室日记》揭晓谜底**
在《王秉恩日记》和《某人日记》中未见彼此身影,是否意味着两人虽相识却无深交?或许有可能。可惜,《某人日记》中涉及的徐琪(花农)、吴大澂(清帅)、张之洞(香帅)等人,此时均无日记留存。蔡元培(鹤卿)虽有日记残篇,但他身在京师,通过书信往来难以精确匹配。如何破解《某人日记》作者之谜?在逐一排除若干人选后,我们将目光锁定在金武祥(1841-1924,字溎生)身上。
光绪二十年(1894)三月,金武祥在结束丁忧一年后重新起复,赴广东任职于清鹾局。上海图书馆藏有金氏《粟香室日记》稿本,现存清同治元年至民国八年(1862—1919)近六十年的记录,完整保留了光绪二十年至二十六年间的日记。而且,《某人日记》中金氏的名字曾多次出现。如光绪二十年(1894)三月十三日,“某人”提到“金溎生、倪孟侯回省,皆来,未晤”。查阅《粟香室日记》同年三月十一日,金氏抵达广州,借住电报局,十三日移居城内:
> 午刻,搬寓城内大市街甜水巷口,计屋十一间,每月租银七两六钱。志山送菜,遂邀荣生、叔明、撷文小酌。晚警。
金武祥并未提及搬家后拜访朋友之事,那么《某人日记》的作者会是志山、荣生、叔明、撷文中的哪一位吗?一时难以确认。继续往后翻阅,《某人日记》光绪二十一年(1895)四月十七日有“至溎生处、镜湖处谈”的记录,而金武祥当天的日记只提到广西候补知府、浙江乌程人严震来访。鉴于“某人”是绍兴籍,严震显然不是作者。
当看到五月十三日《某人日记》再次提及“雨,溎生移居作邻,往谈”时,我们预感答案即将揭晓。然而,粗翻《粟香室日记》同日记录,既无“某人”来访,也无金武祥搬家之意,令人颇感失望。但不死心之下继续翻阅,竟在《粟香室日记》下个月十三日找到武氏搬家记录,这才恍然大悟:光绪二十一年(1895)是闰年,金武祥搬家发生在闰五月十三日:
> 移寓宝庆街德源里,与陈孝兰、张志山、汉山昆仲对门。每月房租九元,挑夫五十七名银二两五钱。午后,雨时作时止,下午大雨滂沱,入夜不止。幸行李已于未刻搬竣,陈、张均送菜。帮忙者叔明、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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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武祥《粟香室日记》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
据金氏所述,新居位于陈孝兰和张志山、张汉山兄弟寓所的对门,这与“某人”所说移居作邻相吻合。由此可确定,《某人日记》作者当时的住址在广州西关宝庆街德源里。那么,“某人”姓陈还是姓张?起初觉得可能是张志山,毕竟光绪二十年(1894)三月十三日金武祥移居时,张志山已送过菜。但金氏明言张志山与张汉山兄弟同住,而《某人日记》从未提及有个弟弟同住。据此,我们反而排除了表面可能性更高的张志山,转而查考陈孝兰的资料。
再回头审视《粟香室日记》,光绪二十一年(1895)五月廿六日记“早,孝兰来”,且未提及张志山、汉山兄弟任何一人,这与《某人日记》同一天记“至溎生处”完美契合。至此,《某人日记》作者谜底揭晓——“某人”即是陈孝兰。
**他曾招待过蔡元培**
由于晚清从广东到浙江或京师的信件邮递时间不确定,尽管《某人日记》多次提及给蔡元培(1868-1940,字鹤卿)写信,很难直接从众多收信人中筛选出“某人”就是陈孝兰。如今既然确认了身份,回头再看,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前文已述,《某人日记》作者为浙江绍兴籍,陈孝兰正是绍兴人,蔡元培是他的同乡后辈。现存的《蔡元培日记》始于光绪二十年(1894)六月初一日,延续至1940年二月,中间不乏缺失。在清末这段日记中,蔡元培称陈孝兰为“陈孝翁”。如光绪二十年(1894)七月二十九日蔡氏记“得广东陈孝翁书”,几天后的八月三日写回信,便有“致陈孝翁书”的记录。光绪二十五年(1899)七月二十一日,蔡元培因周晴岚(鉴)之事,还给广东的陈孝兰写信,足见两人长期保持联系。
蔡元培与陈孝兰交往中,令蔡氏印象较深的一次发生在光绪十九年(1893)七月。当时二十七岁的蔡元培刚于前一年考中进士,南下游览,到广东拜访浙江同乡陶濬宣、朱一新、徐琪等,陈孝兰留他在广州的清鹾总局住宿。此事蔡元培一直铭记于心,晚年作《自写年谱》仍念念不忘:
> 四月十八日出游,由宁波至上海,又乘长江船往南京、镇江、扬州及靖江县,七月到广州,寓清鹾总局,陈孝兰先生陔所招待也。陶心云先生(濬宣)适在广雅书局,常取廖季平氏之新说,作“子所雅言”至“好古,敏以求之者也”等制艺数篇,我亦戏取是年广东乡试题《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作一篇,陶先生自作一评,并为征求朱蓉生山长、徐花农学使、吴梦蜚孝廉等各缀一评而印行之,题为《蔡太史拟墨》,其意至可感也。陶先生为言,廖季平氏在广雅时,常言诸经古文本出周公,今文本出孔子,孔子所记古制,皆托词,非实录,例如禹时代,洪水初平,扬州定是荒地,禹贡乃言贡丝,自是孔子照自身所处时代写之耳。其他新说,类此甚多。然廖氏除印行关于今古文之证明外,最新之说并不著之书。南海康长素氏(祖贻)闻其说而好之,作《新学伪经考》,时人多非笑之,惟石茂才称许康氏,说此人不凡云云。我于是得廖、康二氏已印行的著作,置行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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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培
高平叔编《蔡元培年谱长编》第一卷的相关事迹,便源自《自写年谱》。蔡元培所作《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一文,已收入《蔡元培全集·蔡元培闱墨辑存》。从《某人日记》来看,陈孝兰从光绪二十年(1894)开始,一直保持与蔡元培的书信往来,如该年五月初四日曾寄“蔡鹤卿函”。他在力所能及范围内,还曾接济蔡氏。如光绪二十一年(1895)五月初九日记“日前又致蔡鹤卿函,送银十六两”,便是有力证明。这些点滴细节,可作为《蔡元培年谱长编》的补充。
**陈解元也是个“打工人”**
陈孝兰大名陈陔,与晚清金石学家陈介祺(1813-1884)的孙子陈陔(孝笙)同名。由于陈孝笙与毛公鼎的关系,山东潍县的陈陔名气远大于浙江绍兴的陈陔。前文虽已解开“某人”即陈陔之谜,但行文仍用“陈孝兰”,以区别于山东那位。
或许有人会问,为何称陈孝兰为“陈解元”?众所周知,“解元”是古代科举乡试第一名的专称。一生籍籍无名、半生沉沦的小吏陈孝兰竟中过解元,乍听难以置信。但历史事实不容抹杀,陈孝兰确曾在乡试中一鸣惊人,那或许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翻阅清人黄安绶编的《国朝两浙科名录》,山阴陈陔之名,赫然位列光绪十一年(1885)乙酉科浙江乡试榜单之首。
浙江省图书馆藏有《绍兴陈孝兰解元陔旅粤日记》稿本一册,此名应为后人拟定。这本日记所载之事,始于清光绪十年(1884)八月,终于十一年(1885)五月。彼时陈孝兰尚未参加乙酉科乡试,只是一介老秀才,严格意义上还不能称其为“陈孝兰解元”。反而是天一阁博物院藏的这三册《某人日记》,名副其实的《绍兴陈孝兰解元陔旅粤日记》,简单省称为《旅粤日记》。不知天一阁博物院如何看待这个定名?或许有更恰当的名字,但继续使用《某人日记》确实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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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陈孝兰解元陔旅粤日记》稿本 浙江省图书馆藏
光绪十一年(1885)秋,陈孝兰从广东赶回浙江,到杭州参加浙江乡试,竟高中第一名解元。从《国朝两浙科名录》看,同榜第二名是晚清大儒俞曲园的孙子、俞平伯之父俞陛云(1868-1950)。绍兴同乡汪瑔(1828-1891)在《旅谭》卷四中提及陈氏中解元后的心境:
> 山阴陈孝兰茂才(陔)博学工文,薄游岭南,意不自得。光绪甲申,和余《寒雨感怀》诗云:“飘忽韶光去若烟,东风无力放红棉。病躯宜守庚申夜,禊事常怀癸丑年。尘境何方安草阁,俊游久不到花田。清明应有思家感,不觉星星入鬓边。”其侘傺可以想见。明年归里,举乡试第一。以书抵余云,虽幸得一举,而与哲嗣齐年,良深迟暮之感。盖年已四十矣。孝兰骈体文以才气行之,不规规于夗黄鹂白,其合作可以上攀二稚(胡稚威、洪稚存),惜旧稿散佚,今所存无几耳。
其实,中举这一年,陈陔已四十四岁,俞陛云年仅十八岁。次年春,二人进京参加会试,结果同样出人意料。亚元俞陛云中了一甲第三名,如今我们去参观苏州马医科巷曲园,未进大门便能看见门内悬挂的“探花及第”大匾,那是俞陛云那段荣光的见证。去年在杭州得第一名的陈孝兰,竟然名落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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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陔《光绪十一年乡试朱卷》
中举后的陈孝兰,按惯例刻了一本《乡试朱卷》分送亲友。时至今日,他的生平事迹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若非藉由这薄薄的《朱卷》及这几册沉埋百年的《日记》手稿,我们很难了解“某人”的家世。据《朱卷》记载,陈陔原名尔臬,字孝兰,号感循,浙江绍兴府山阴县人,世居郡城内仓桥街。迁仓桥始祖名陈衍,祖父名陈文鳌,父亲名陈维藩。他生于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壬寅四月二十六日。《王秉恩日记》光绪二十年(1894)四月三十日提到“同人为孝兰、心嘉补祝、预祝,心嘉系端午生”,这是王氏日记本年唯一一次出现陈孝兰的名字。预祝是为生于五月初五的庄心嘉,补祝自然指向生日已过四天的陈孝兰。据刘声木《桐城文学渊源考》补遗卷十一,陈孝兰曾“师事王心柏,受古文法,称高第弟子”。他与金武祥堪称世交,金父金应澍的《澹庵自娱草》附录陈氏寿诗八首、寿序一篇,金氏本人的《粟香三笔》也请陈孝兰撰序,时在光绪十年(1884)甲申东坡生日。
陈孝兰原配徐氏,系徐元澍长女。继娶陶氏,系陶复本之女、陶念祖胞妹。陶家也在广东做官,《日记》中不时出现作者去陶家看望岳母的记录。又有“拜吕外姑”之说,可能续娶的陶氏夫人后来去世,陈氏再娶吕氏。因陈孝兰长子陈璟出嗣,据《日记》光绪二十年(1894)十一月十三日丑刻,他的夫人(或许是吕氏)为他生下一女。由于非儿子,五十三岁的陈氏不免“为之怅怅”,此时他可能仍未有子嗣。长女幼殇,次女嫁给了江西浮梁县严绳祖。十天后的十一月廿三日,《日记》提到“得程函,知严婿病故,不料二女亦复命苦。生我者皆苦命,我生者亦复如是”,知严绳祖卒于本年,二女儿也成了寡妇。陈孝兰的家庭,确有遗憾,并不美满。
同光年间,陈孝兰一度前往四川担任幕僚。据杨洪升《缪荃孙年谱长编》记载,早在光绪元年(1875)正月,金武祥的表弟缪荃孙(1844-1919)就“在川督署幕府,与同事陈陔(字孝兰)订交”。此后,陈孝兰转赴广东,谨慎小心,或通过捐纳,或通过保举,终于谋得一小官。从《日记》看,他可能署理过清鹾局坐办、广州通判,同时还需帮督抚处理文案工作。光绪二十一年(1895)四月廿七日,陈孝兰记“偕文案诸公见新帅,奉谕总理文案,从此多忙少暇矣”。陈氏口中的“新帅”,应是刚刚走马上任的两广总督谭钟麟(1822—1905)。谭氏前任李瀚章,《日记》中称为“李帅”。除了忙着到将军、督、抚、藩台、臬台、学署、粮道、运台等各署衙参、禀见,还要完成收呈、收电、启稿等公事,每逢初一、十五及节日要去圣庙、武庙、文昌宫、天后庙、火神庙等处行香、陪祭,万寿宫随班朝贺,龙王庙求雨,东汇关祭关,并襄校广雅、越华、粤秀、端溪、羊城等书院月课卷,改诗赋、八股文,另外还有婚丧喜事的庆吊往来。《日记》对清末底层小官吏的日常记录甚为简要,可以看出五十多岁的陈孝兰,真是个忙得马不停蹄的“打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