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国栋
食堂门口那条防滑红毯，铺上已有两三天。连绵的阴雨把颜色洇得发暗，边角处也被踩出了毛边。
雨丝淅沥了一整天。张队长从食堂出来，鞋底刚沾上红毯，步子不由微微一顿。
“侯哥。”他回头朝身后的侯教导员招了招手，“瞧这毯子。”
“食堂倒是用心。”侯教导员点头应道。
“上次接新生，咱们就是借的这条毯子。”张队长笑了笑，眼神有些飘远，“看着这老伙计，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四周静了片刻，只剩雨声。
“前阵子，咱们队喜报频传。400米障碍跑破了纪录，建模拿了特等奖，论文也见刊。可这帮小子，热情来得猛，去得也快。眼看期末月到了，那股拼劲儿怕是要散。”
侯教导员叹道：“他们做事，确实容易一阵风。”
“奖发了，旗挂了，我心里总觉得缺了点啥。刚才我想着，不如给他们搭个台子，让真正干事的人，站出来露露脸。”
侯教导员没接话，目光在那条旧红毯上停留良久。半晌，他抬起头，与张队长相视一笑。
当天傍晚，雨势未减。两人将团支部几位骨干叫到队部商量。
“走红毯？跟明星似的？”一名骨干打趣道。另一名则皱起眉头：“是不是太张扬了些？”
侯教导员接过话茬：“去年有位毕业学员跟我聊过，他说想不通，那些埋头苦干的人，好像总被忽略。”
“那咱们怎么安排合适？”有人问道。
“不用搞复杂。”张队长说，“我记得库房有条红毯，拉出来铺在走廊里。两边挂上获奖战友的照片。仪式那天，让他们走上红毯，我和教导员在荣誉室给他们佩戴绶带。”
“库房那条长度不够。”团支部书记指出。
“食堂那条，能不能先借来一用？”
“食堂的红毯……”团支部书记顿了顿，“边角都磨破了。”
“破了正好。”侯教导员接着说，“不忘本嘛。你们刚进学院时，不也是它迎进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团支部几人忙活起来。给受奖的战友逐个戴上红绸花，拍照后端正地挂在走廊两侧。灯光打在墙上，原本普通的过道，竟透出几分小小的辉煌。
新红毯从照片墙中间延伸过去，直抵荣誉室门槛。旧红毯接在最后那一截，边角已被磨得发亮。两条毯子拼接在一起，仿佛两个时代在此刻相遇。
走红毯的那天傍晚，雨终于停了。受奖的同志依次踏上红毯。主持人站在一旁宣读名字与荣誉，每念出一个，走廊里便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高声喊道：“我们班的！”声浪在走廊里来回激荡。走到尽头，张队长和侯教导员迎上前，亲手为每个人戴上绶带。
最后，大家聚在荣誉室内。主持人请受奖代表讲两句，推让几番后，目光落在了倪轩身上。他刚刚打破了学校400米障碍跑纪录。倪轩站起身，扶了扶绶带，挠了挠后脑勺，说道：“那条旧毯子我天天踩，也没太在意。今天踩上去，才发现……”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回家。”
掌声久久未息。
张队长走到前面，示意大家安静。他清了清嗓子：“倪轩说像是回家。对，就是回家。我和教导员的办公室，始终为你们敞开。路还长，咱们慢慢走。”
侯教导员走上前，补充道：“我补一句——刚才进门时，是让受奖的战友走红毯。但今晚，这条红毯也是给大伙儿铺的。一会儿，所有人都上去走一走。”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