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冠与子午簪
——兼谈梁冠、偃月冠
浙江省博物馆石超
莲花冠的雏形,大致在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前后初现端倪。在佛教语境里,菩萨、部分女性供养人,以及道教造像的主尊,常以莲花冠为饰。尽管莲花在佛教中地位尊崇,但在印度、西域等地,用莲花制成的宝冠却并不普遍。反观中原地区,如龙门石窟、巩义石窟、麦积山石窟,以及邺城、曲阳、西安等地的菩萨造像中,莲花冠的出现频率相当高;甚至在北魏洛阳,还出现了佩戴莲花冠的供养人,这一现象在其他地域尚属罕见。
文昭皇后礼佛图(局部)
北魏飞天头戴莲花冠 河南巩义石窟
河北邯郸南响堂石窟的窟顶东魏-北齐飞天
隋唐以前的道教典籍中鲜见“莲花冠”一词,多见的是“芙蓉冠”。陶弘景在《真诰》中记述过头戴芙蓉冠的仙人;北周时期的《无上秘要》记载,白素右元君与黄素中央元君均佩戴紫华“芙蓉冠”;直到唐代张万福撰写《三洞法服科戒文》,才出现“芙蓉玄冠”、“冠象莲花,或四面两叶”的具体描述。由此可见,莲花冠的身影活跃于佛教、道教及世俗服饰之中,其内涵起初各异,随着后世三教融合的深入,逐渐走向合流。
唐代麟德二年天尊像 美国波士顿美术馆藏
唐代是莲花冠发展史上的首个高峰,此时它主要作为道教高功法师的身份标识,出现在宗教仪式场景里。美国波士顿美术馆珍藏的一块唐代麟德二年(665年)道教造像石上,天尊头顶已呈现出典型的早期莲花冠造型。那时的冠饰风格尚显朴拙,“状如莲花”却无繁复装饰,仅凭简洁的莲瓣轮廓来彰显宗教象征意义。
五代青铜老子(太上老君)坐像 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头顶束起高髻,发髻顶端点缀着宝珠状的莲冠,这正是唐宋道教经典中的子午冠(即纵向直插道簪)。这是从唐代至五代期间,高阶道士及老君造像的标准冠式;其长眉垂目,面容肃穆,长须垂胸,兼具圣哲的儒雅气质与神祇的威严气场。
四川仁寿县牛角寨唐代道教摩崖造像
这种造型在四川仁寿县牛角寨的唐代摩崖造像中得到了进一步印证——第64号龛内的35尊真人造像,皆头戴三叶莲花冠;第40号“三宝窟”造像中的道冠,也有部分采用了莲花冠样式。
唐代道教对莲花冠的规范,最终在张万福的《三洞法服科戒文》中形成了制度文本:“飞青华裙,莲花宝冠,或四面三叶,谓之元始冠。”文中明确规定了不同等级道士对应的不同冠服,其中最高级别的洞真道士需戴“莲花宝冠”,女性道士则配“飞云凤炁之冠”。这种严格的等级规制,使得莲花冠成为道教法服体系中至高地位的象征,仅在高阶法师主持重要科仪时方可佩戴。
唐代戴莲花冠女俑
唐代尊崇道教,因皇室姓李,自诩为老子后裔,故道教地位极高。宫中女子为呼应帝王喜好,将宗教法器转化为时尚符号,这种风气甚至影响了当世乃至后世宫廷女性的服饰风尚。若论唐宋最具仙风道骨的头饰,非莲花冠莫属。据史料记载,唐代出家修道的公主多达数十位,如太平公主、金仙公主、玉真公主等,都曾入道为女冠(即女道士)。她们虽修行,却仍保持贵族生活方式,佩戴华贵的莲花冠,通常以金玉制成,镶嵌珠宝,既符合道教仪轨,又彰显身份。
古画和俑像中便清晰展现了唐代宫廷女子佩戴莲花冠的形象。画中女冠头戴精致的莲花冠,冠身饰以纹饰,花瓣层叠,华美而不失庄重,印证了唐代道教文化与宫廷美学的交融。
至五代十国时期,莲花冠开始突破宗教界限,进入宫廷女性生活。后蜀皇帝王衍对道教的热衷直接影响了宫廷时尚,《新五代史》记载:“(王衍)时宫人皆衣道服,顶金莲花冠,衣画云霞,望之若神仙。国中之人皆效之。”2011年成都龙泉驿赵廷隐墓出土的五代女伎乐俑,为此提供了实物佐证。其中两件乐俑头戴莲花形发冠,中部插簪导,与道教造像中的冠式如出一辙。这些妆容精致的宫廷乐伎佩戴道冠的现象,反映了道教莲花冠对世俗审美的深刻浸润。
成都龙泉驿赵廷隐墓出土五代女伎乐俑(戴莲花冠)
“芙蓉冠子水晶簪,闲对君王理玉琴。”(五代·和凝《宫词》)五代后蜀赵廷隐墓出土的女乐俑,可见从后往前插戴的冠型。
五代后蜀赵廷隐墓出土戴莲花冠女乐伎俑(特写)
这一风尚被明代画家唐伯虎记录在《王蜀宫妓图》中。画中四位宫妓头戴金莲花冠,身着褙子衫裙,似乎在讨论什么,但眉眼间却流露出世俗的妩媚。唐伯虎在画上题诗暗讽王衍荒淫误国:“(令宫女们)莲花冠子道人衣,日侍君王宴紫微。花柳不知人已去,年年斗绿与争绯。”可见,莲花冠虽源自道教,却在宫廷文化中被赋予了新的含义,一度成为奢靡风气的象征。
宋代是莲花冠发展的黄金时期,这一阶段最显著的特点是玉质小冠在文人群体中的流行。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的宋代青玉莲花冠以四面对称的双层莲瓣构成,冠顶微拱,侧面设圆孔,冠底椭圆形开口内施精妙的掏膛工艺,整体呈现“如莲含苞”的含蓄美感。同类型的白玉莲花冠在湖南等地也有出土,其“尺寸通常恰好覆盖男子发髻,冠底小孔可插入玉簪固定,完美诠释了陆游诗中‘头不加巾但小冠’的文人风致。”
宋画中女子戴莲花冠
山西太原晋祠圣母祠宋代彩塑女子头上的莲花冠
郾城旧城遗址出土的宋代女子陶模,眉清目秀,面容丰腴。头戴变形莲花冠,双耳饰耳坠,垂至肩部,颈项修长,神态端庄安祥。
宋代白玉莲花冠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展厅照片
国博藏玉莲花冠侧面照片
宋代玉器博物馆藏宋代白玉莲花冠
该件莲花冠笔者曾上手过,由于掏膛打磨,器壁很薄,手感很轻,戴在头上应该没有压头之感。
杭州宋代玉器博物馆藏宋代白玉莲花冠展厅照片
簪顶部有一孔,方便插竖如意簪。
青玉,由完整大料掏挖碾琢而成,四面各雕双层重叠花瓣,其中外层花瓣较小,边缘以重刀深挖形成沟槽,内层花瓣则向外翻折,底部与顶部近椭圆形,顶部被四周花瓣遮挡,正中微拱并在一侧开有小方孔。底部边沿微微隆起,并在前后开有可供穿簪的贯穿圆孔。内壁掏膛极其纤薄,是十分罕见的宋代玉冠珍品。
宋代玉莲花冠 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整体长7.4cm,青白玉,带有棕色和黑色沁;内部为粉红色颜料并嵌螺钿。伍斯特·R·华纳捐赠,收藏编号1947.568。
顶部有小孔,可供插竖簪。
宋代青铜元始天尊坐像
元代莲花冠石佛头 华亭市博物馆藏
明代嘉靖皇帝笃信道教,曾册封道士邵元节总领天下道教,宫廷中甚至制作《赐号太和先生相赞》画册彰显道士功德。在这种崇道氛围下,莲花冠的宗教权威被进一步强化,成为沟通人神的神圣法器。道教莲花冠的宗教意涵还体现在其象征体系中,“玉清莲花冠”的圣号,对应着道教最高尊神“三清”中的玉清元始天尊。冠体取象莲花,既寓意修行者“处浊世而清净”的修为境界,又暗合道教“莲花化生”的宇宙观。当高功法师头戴莲花冠步罡踏斗时,这顶冠冕便成为其“代天尊言”的神圣凭证,在科仪空间中构建起凡俗与圣域的联结通道。
明代铜铸道德天尊坐像 武当山博物馆藏
该造像为明代皇家御赐武当山宫观文物,属于一套铜鎏金彩绘三清造像中的道德天尊(太上老君),通高 57.3 厘米,为国家一级文物。
子午簪是道教专用纵插道簪,和横向的卯酉簪相对。子午簪(纵簪):沿人体前后纵向插,从脑后向前穿道冠,簪尖朝面部。
卯酉簪(横簪):左右横向横穿发冠,是明清以后主流世俗簪法。人面朝前为子位(正北、水),脑后为午位(正南、火);簪贯通前后子午,象征子水、午火相交,水火既济,出自《易经》既济卦,代表阴阳调和、天地贯通、身心平衡;子午代表昼夜、阴阳两极,簪纵向贯穿,取“通天地、合阴阳” 的修行含义。
两晋— 唐宋(元代前):道士、慕道文人主流佩戴子午簪,如宋徽宗《听琴图》、唐代道造像、《长安十二时辰》李泌原型装束均用子午簪;明清之后:道教渐渐改用横向卯酉簪,子午簪只保留在传统古制、高功道士礼仪中。
《长安十二时辰》中易烊千玺饰演李必佩戴的子午簪
子午簪是道教法服法器,兼具束发与修行象征意义。后往前纵穿,簪头正对前方;多为冠巾道士、未成家的童身道士、修道文人使用;常搭配上清芙蓉冠(莲花形道冠),剧中李泌的全套造型就是唐代标准慕道士人装束;唐代《三洞法服科戒文》专门记载道冠、道簪制式规范。《旧唐书・李泌传》(《资治通鉴》)记录李泌常年道装、头戴莲花冠。
南北朝至唐朝灵宝派威仪典籍《洞玄灵宝道学科仪》录于《正统道藏》洞玄部戒律类,补充道冠、簪器使用洁净规范,提及道冠、玉簪、木簪为法器,不可污损。
南朝梁・陶弘景《登真隐诀》记载上清派修炼、冠巾起居规范。将头冠、发簪对应人体泥丸宫、任督二脉;纵向贯通前后(子北午南)象征水火相交、周天运转,解释子午簪修行层面寓意;记载山居道士日常戴冠纵簪仪轨。
唐代张万福《三洞法服科戒文》:“冠者,观也,内观于身,结大福缘,天地百神,威奉于己。上法三光,照明内外,如彼莲花,处世无染…… 举之于首,圆通无碍。”收录于《正统道藏》洞神部威仪类,唐代道教服饰的依据。系统划分九等法服、道冠品级,明确芙蓉(莲花)冠为上清、洞玄法师标配;配套纵向插簪(子午簪古法),阐释 “冠法天象,簪贯子午,水火既济” 的阴阳义理;区分初入道、正一、洞玄、洞真各阶冠簪制度。
五代和凝《宫词》:“芙蓉冠子水晶簪,闲对君王理玉琴。”记载五代宫廷女性效仿道士芙蓉冠、纵向水晶子午簪,反映子午簪形制流行范围。
北宋黄庭坚《以椰子小冠送子予》:“有核如匏可雕琢,道装宜作玉人冠。”
宋代李昉《太平御览・服章部》梳理汉魏至唐宋冠、簪服章源流,区分官簪(横插)与道簪(纵插)两套体系。
《正统道藏》收录的《道法会元》(元代大型科仪总集)卷 248–250「冠服威仪门」,清晰对比古今簪法:唐宋古法:莲花冠、芙蓉冠必用子午竖簪;元代后期渐变:民间道士渐用横向卯酉簪,仅高功行持斋醮仍保留子午古法;界定二者象征:子午通天地阴阳,卯酉分左右生杀,是区分两种簪式最早对比文献。
元代周思得《上清灵宝济度大成金书》,元代斋醮威仪专著,记载大型法事高功法师专用芙蓉冠、玉质子午簪的陈设、佩戴流程,记录法器簪的选材(玉、枣木、竹)规制。
宋末元初《道门定制》记录宋代宫观日常仪轨,明确常住道士平日子午簪,外出俗务可改用简易横簪。
清代陈铭珪《白云观志》清代全真祖庭威仪记录:清代日常多用卯酉横簪,但传度、上表、度亡大典高功法师仍复原古法子午簪,保留古制传承。
近代陈撄宁《道教法服考》近现代道教学者考据专著,系统梳理:两晋—唐(子午簪主流)→宋元过渡→明清卯酉簪普及,专门辨析 “子午、卯酉” 地支命名簪法的由来。
唐代道士的莲花冠
唐代道士的莲花冠
北宋登封窑白釉珍珠地划花人物橄榄瓶 河南博物院藏
宋代民间盛行八仙、吕洞宾信仰,这类瓶既是日常储酒器,也作祈福陪葬明器,寄托求仙、平安的民间诉求。珍珠地技法仅流行于北宋河南登封、密县一带,工序繁复:戳地、划线、修胎、施釉一次成型,金元之后逐渐失传,是北方民间磁州窑系极具代表性的装饰工艺。
袒胸大肚、长髯道装,头顶小型子午道冠。周身满布如意云气纹,烘托仙人凌空云游意境。
宋代戴莲花冠玉道人像
宋・白玉莲瓣形发冠(莲花子午冠) 首都博物馆藏
通体雕琢多层叠压对称莲瓣,外层瓣舒展外翻、内层瓣向内收拢,层次立体柔和,是宋代典型写实花卉玉雕风格;整体呈半圆拱型,中空可容纳男子发髻。
宋代文人、道士专属便冠,“子午” 指代阴阳、清净之意,莲花象征清雅脱俗,是区别于官帽的闲居束发器。
江苏毕沅墓出土的宋代莲花冠
苏州灵岩山毕沅墓出土的莲花冠,专家据传世图画之样式及制作工艺,定为宋物。如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南宋佚名《画屏人物图》一幅。图中人物头戴莲花玉冠,与毕沅墓所出者如出一辙。
宋代莲花冠、明清碧玉子午簪 江苏出土南京博物院藏
莲花冠与子午簪
宋 佚名 《澄神静虑图》(别称《二我图》《画屏人物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绢本设色册页,收录于《历代画幅集册》,曾入北宋、南宋内府,带有徽宗、高宗收藏印。实景之人与屏上画像构成“本我” 与 “观照之我”,表现宋代士人自省、内观、澄心修身的理学追求,即静坐反观自身、摒除杂念。宋徽宗时期除了画院的辉煌发展外,院外环绕文人生活的创作也十分可观。这开册页的画法较为简朴,显示了一种有别于画院的非官方风格。
画中的室内空间属于文人,其文士的生活分别由古琴、棋屏、书册、画卷、瓶花、酒器及汀渚水禽屏风所定义。最值得注意的是屏风上所挂的主人半身肖像,那正是北宋苏轼、黄庭坚等文士们为此种写真像相互题赞往来的写照,也点出了主人翁对文人身份认同的积极态度。
莲花冠、子午簪
画中人物的莲花冠、子午簪
玉莲冠的文化内涵还包含儒家“比德于玉”的修身思想。莲瓣“出淤泥不染”的意象与玉质的“五德”相融合,使小小发冠成为士大夫精神世界的物质载体。当理学家们讨论“主静”“持敬”的修养功夫时,头顶这朵“不染之莲”恰是君子人格的绝妙象征。这种精神意蕴,在宋明理学兴盛的背景下被不断强化,使莲花冠成为连接道家清净与儒家修身的独特文化符号。
宋元卷云纹白玉束发冠(莲花云纹玉冠)济南市博物馆藏
整体呈偃月拱型,中空容纳发髻,底部正中钻单圆孔,配玉笄垂直穿入固定,是唐宋竖插式玉冠的源头形制;顶部做成叠瓣花苞式轮廓。
上部边缘雕琢多层波浪卷云轮廓,外壁浅浮雕三对对称涡旋云纹,线条柔和圆转,是宋元典型云纹样式。
南宋 佚名 《九歌图》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道士莲花冠、子午簪,手托杯,用柳枝洒净。
宋元神仙图卷中道教仙人均为莲花冠、子午簪。
元张渥《九歌图》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巾帽里的莲花冠及子午簪
宋张敦礼《九歌图》(局部)波士顿艺术博物馆藏
宋代张敦礼(传)作《九歌图》 波士顿艺术博物馆藏
少司命身着青衫,头戴莲花冠、子午簪
南宋临摹唐代陈闳原作《八公图》,现藏美国波士顿美术博物馆。
纱帽内可见莲花冠、子午簪。原作传为盛唐宫廷画家陈闳,专绘北魏开国八位辅政重臣;唐代卷轴真迹早已佚失,如今存世唯一完本就是这件南宋临摹稿,收录于《宋画全集》海外卷,现藏美国波士顿美术博物馆,美术史界一般标注为「宋摹唐陈闳八公图」。
此为南宋绢本人物长卷局部,细绢经纬纹理清晰,铁线描笔法内敛细劲,是典型两宋院体文人肖像稿。
北宋高平开化寺大雄宝殿壁画(绍圣三年・1096 年,画师郭发)
山西晋城高平市开化寺大雄宝殿,画师郭发绘制佛本生、报恩经变故事,是国内现存面积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宋代寺观壁画。
宋代绘画中的莲花冠与子午簪
元代永乐宫壁画上的道士形象
元代《吴全节十四像并赞图・说法像》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吴全节(1269—1350),元代全真教大宗师、玄教掌教,统领江南道教,深受元廷皇室礼遇。绢本设色工笔肖像,配套元代翰林文人题写像赞,是罕见元代真人成套肖像长卷。头顶为小型莲花玉道簪(子午髻冠):仅以一朵卷云莲花形玉饰束顶髻,无筒式梁冠、莲瓣全包发冠,属于元代高阶道士登坛说法专用简式道冠。
明代《明孝康张皇后箓职牒图卷》十二宫辰星君像
明代弘治年间彩绘道教科仪画卷,全称《明孝康张皇后箓牒图卷》,为明孝宗孝康张皇后受箓专用的道教法事图像,现收藏于美国圣迭戈艺术博物馆。道家用莲花道冠,配黑色束发抹额,是明代高阶神职、星君标准首服;头顶莲花冠象征清净道基。明代蒋山卿《宫词八首.其一》:“君王亲著紫霞裳,白玉冠簪八宝光。夜半碧坛星月冷,九天仙乐下鸾皇。”
明代铜贴金太上老君坐像 武当博物馆藏(湖北十堰武当山)
原供奉武当山紫霄宫,明代永乐年间皇家御制道教造像,国家一级文物。头顶莲花束发道冠,冠顶立如意道簪;面部方圆饱满,眉骨施黑彩勾勒,长垂三缕美髯,是明代官方标准太上老君面相,兼具帝王气度与老者慈和感。衣袍宽博层叠,衣褶线条厚重写实,袍身、坐垫保留大面积贴金与红漆,色彩层次华丽,代表明代早期金属造像顶尖工艺。
明代莲花冠在工艺与材质上达到巅峰,尤以云南沐氏家族墓出土的金质莲花冠为杰出代表。1974年云南呈贡王家营沐崧夫妇墓出土的金冠,以四层锤揲莲瓣组成半球形,镶嵌红蓝宝石二十余粒,冠顶配如意簪,两侧插镶宝石笄,集中展现了捶揲、錾刻、镂空、镶嵌等多元金工技艺。
云南昆明呈贡王家营沐崧夫人墓出土,现藏云南省博物馆。
沐氏家族世代镇守云南,手握重兵、爵封黔国公,墓葬出土大量金银镶宝首饰;这件莲花冠直观体现明代藩王勋贵女性首饰礼制。
冠为半球形,由形似莲花瓣的薄金片,内外四层累叠而成。莲片层次分明,上刻云纹。冠顶插有一如意形嵌宝石簪,沿顶簪两侧各插有一对镶红和镶蓝宝石的笄。
明代金莲花冠云南昆明呈贡沐详夫人墓出土 云南省博物馆藏
这件明代的莲花冠呈半球形,冠身用莲花形的薄金片,四层重叠围成冠体,冠两侧有对称小孔,由簪穿入其中,以固定发簪。
南京将军山沐英家族墓之沐瓒墓出土。冠身以薄金片打造三层重叠花瓣,其上锤鍱云纹,冠顶插一枝金镶宝如意簪,用以固定发髻。
明代沐金镶宝如意莲花冠 南京将军山沐瓒夫人贾氏墓出土现藏南京市江宁区博物馆
2005 年南京江宁将军山明代黔国公沐瓒与夫人贾氏合葬墓出土,南京市江宁区博物馆(南京博物院亦有同形制馆藏)。沐氏家族世守云南,始祖沐英逝后明太祖赐葬南京将军山,划定整片山林为沐氏家族专属墓地,后世子孙不少归葬于此。这些金光璀璨的冠饰,昭示着明代王侯之家将道教圣物转化为身份象征的奢华风尚。
宝宁寺水陆画,明代天顺元年至天顺四年(公元 1457—1460年)。明英宗天顺四年(1460)山西右玉宝宁寺落成,这批水陆画为宫廷奉旨绘制,由朝廷敕赐寺院,原名敕赐镇边水陆神帧,用于超度边疆战死将士、安定北疆民心。
部分图像底稿承袭元代绘画粉本,全套原 139幅,现存136幅,全部为国家一级文物,现收藏于山西博物院。十二位仙人头上所戴的莲花冠、子午簪以及如意竖簪,可以和沐氏家族墓出土莲花金冠参照着欣赏,形制完全一致。
乾隆汉装像 纱冠内透出莲花子午簪
清乾隆朝宫廷画师(传为郎世宁、蒋廷锡合作),纸本设色人物肖像,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爱新觉罗・弘历刻意换上明代文人全套汉服扮作隐士高士。硬质方形巾帽,内部塑立体莲瓣浮雕,两侧垂长飘带,原型是宋代士大夫的莲花玉发冠,清代演变为布制文人雅巾。乾隆一生热衷换装汉服画像,以此表达自身对汉地文人书画、隐逸文化的推崇。
《张紫阳游神折花》 清代佚名绢本工笔道释人物肖像
道教南宗始祖张伯端(张紫阳真人),细绢设色,线条工整柔和,为清代宫廷、道观标准真人造像范本。
梁冠,又称进贤冠,是在朝的文官所戴,冠上有梁为记,以梁的多少来分等级爵位。《宋史·舆服志四》记载,一品、二品可戴五梁冠。梁冠也是中华服饰艺术史上重要的冠式,在汉代已颇为流行,上自公侯、下至小吏都戴梁冠,魏晋南北朝继之,在唐宋法服中仍保有重要地位。佩戴玉冠的人以皇室成员居多,大体可知玉冠在宋代属于礼仪性饰玉。玉梁冠的造型与朝服梁冠一脉相承,只是体积上更小,为士大夫燕居之冠,是为朝堂服饰礼仪的延伸。馆藏所见玉梁冠多五梁、七梁。中国国家博物馆的研究指出,“从出土明代玉发冠来看,均出土于贵族墓,说明官僚贵族才能使用玉发冠,庶人冠服是不能用玉的”。严嵩被抄家后,家产清册辑成《天水冰山录》一书。其中记载玉、水晶、玛瑙的束发冠合十七件,可见玉束发冠极为士大夫阶层所珍爱。
梁冠的插簪方式多为左右横插的“卯酉簪”式,但宋及以前的梁冠也存在子午簪戴法。
唐青玉七梁冠 首都博物馆藏
唐青玉七梁冠 首都博物馆藏
唐-宋青玉七梁束发冠 首都博物馆藏
此冠底部正中单圆孔,玉笄从下向上垂直贯穿发髻固定,是唐宋独有的竖插簪法。
宋・佚名 梧阴清暇图轴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右侧一士人侧身坐在凳上,头戴梁冠,子午簪。
宋 佚名《九歌图》 黑龙江省博物馆藏
东君像细部,头戴梁冠,外罩一纱质幞头,可清晰看到内里之梁冠。这里可以看出男子的束发冠主要起到拢束发髻的作用,但在比较正式的场合里并不单独使用,仍需在外面罩一顶冠帽或头巾。
宋五梁玉发冠 富阳博物馆藏
侧面
玉梁冠制作规整,七梁刻画流畅严谨,表面附着褐色物。侧面有一穿孔,用以插入玉簪固定发髻。
《九歌图》局部 宋 张敦礼(传)波士顿艺术博物馆藏
该图中太司命形象为一策杖老者,白发由一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