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宁夏固原博物馆）
摘要：在元代交通运输繁荣与商业贸易活跃的推动下，通过丝绸之路，耀州窑系和磁州窑系的民用瓷器陆续流入宁夏境内及固原周边。这些出土文物不仅丰富了当地的物质生活，也为探讨元代瓷器的发展脉络及当时的经济文化交流提供了珍贵的实物依据。
关键词：固原地区；元代瓷器；耀州窑系；磁州窑系
绪论
作为古丝绸路东段北道的军事重镇，固原在元代迎来了其历史政治地位的巅峰。成吉思汗曾驻跸六盘山避暑，并在如今的固原市原州区修建“开成安西王府”，这一举措奠定了六盘山在当时的政治格局。公元 1234 年蒙古灭金，次年即 1236 年，蒙古势力正式掌控固原地域。忽必烈建立元朝并将政治中心南移至开成镇后，六盘山依旧保持着政治与军事中枢的地位。忽必烈封其三子忙哥剌为安西王，“赐京兆为封地，驻兵六盘山”，这一系列举措充分凸显了六盘山作为西陲军事要冲的战略价值。自 20 世纪 80 年代起，宁夏回族自治区文物管理委员会与中国社会科学院先后开展两次考古调查，确认了元代安西王府大型宫殿建筑遗址的存在。此外，固原及周边区域也零星出土了不少元代文物，这些都无声地见证着固原在元代历史上的重要地位。
一、固原出土元代瓷器概况
目前固原地区发现的元代瓷器，主要集中在 20 世纪 80 年代以来的固原周边县城以及开城乡安西王府遗址，器型多为日常生活用具：
图一 白釉褐彩花草纹罐
1. 白釉褐彩花草纹罐（图一），1984 年出土于固原县城。该器直口卷唇，溜肩鼓腹并向下收束，配有圈足。肩部绘有褐彩缠枝纹，腹部则饰以褐彩草叶纹。
图二 白釉褐彩桶式瓶
2. 白釉褐彩桶式瓶（图二），1985 年出土于固原县城。此瓶小口短颈，折肩筒形腹，底部为圈足。通体覆盖白釉，仅低处露胎。肩腹间绘制酱釉花纹，肩部还装饰有两道弦纹。
图三 黄釉瓷碗
3. 黄釉瓷碗（图三），1982 年出土于固原县城。敛口弧腹，圈足。通体施黄釉，内壁刻画花卉纹，外壁满釉，足部露胎。
图四 酱釉瓷盆
4. 酱釉瓷盆（图四），1984 年出土于固原县开城乡安西王府。敞口折沿，深腹平底。内外均施酱釉，釉面光泽明亮。
图五 剔花瓷缸
5. 剔花瓷缸（图五），2011 年 7 月出土于宁夏彭阳县草庙乡王岔村。通体施灰褐色釉。侈口圆唇，微领鼓腹下收，平底。肩部和下腹部饰有水波纹，四条弦纹将中腹分割，其中一段饰有一周水草纹。
纵观固原出土的元代瓷器，多属日用粗瓷。从器型看，涵盖罐、盆、瓶、碗、缸等；釉色包括黑、酱、白、黄、褐等；装饰手法涉及白釉褐彩、刻划花、点釉等；纹样有水波纹、花草纹、弦纹等。这些瓷器主体属于耀州窑系和磁州窑系，同时也融合了一些地方特色，为研究元代地方瓷器提供了难得的考古资料。
二、固原出土元代瓷器来源分析
从工艺风格判断，固原出土的元代瓷器承袭了耀州窑和磁州窑的特点，但在固原地界内尚未发现关于元代本地瓷窑的历史记载。考古方面，虽然在开城清真大寺东侧山梁一带发掘出一座元代陶窑及大型灰坑，但坑内填埋的多是因烧制不合格而破碎的绿釉琉璃梅瓶，推测此处应为安西王府专用窑址 [1]。截至目前，固原境内未见其他元代瓷窑的考古发现。然而放眼整个宁夏，灵武市和中卫市发现了元代瓷窑遗址，宁夏灵武窑和中卫下河沿窑对固原地区的瓷器供应产生了一定影响。
（一）宁夏灵武窑
灵武窑坐落于宁夏中部灵武县城东 35 千米的沙漠地带，东侧临近一条季节性干沟，西侧为大河子沟河。窑址南北长约 800 米，东西宽约 400 米。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于 1983 年至 1986 年间对该窑址进行了系统的调查与发掘，揭露出多处窑炉和作坊遗迹，出土了大量瓷器及窑具。研究表明，灵武窑烧瓷始于西夏中期，历经金代，止于元代，它是迄今发现的最大、最著名的西夏窑址，也是宁夏境内古代规模最大、延续时间最长且经正式考古发掘的唯一瓷窑 [2]。此外，灵武窑出土的一批元代瓷器，让我们对元代制瓷状况有了初步了解，成为研究元代瓷器的重要实物资料。
西夏时期的灵武窑产品种类繁多，规模宏大，且产品质量分粗细两类。部分高质量的白瓷、剔刻花瓷及建筑材料供官府使用，而大量粗质器皿则面向民间。从技艺来看，灵武窑深受北方磁州窑系影响，在此基础上创造出许多具有民族特色的精致产品，显示出当时西夏制瓷工业的高度发达 [3]。
进入元代，灵武窑生产规模依然庞大，但产品质量远不及西夏时期精致，胎质变粗，种类和器形也有所减少，主要以烧制民用普通瓷为主。从形制演变看，元代器物与西夏时期存在继承关系，例如经瓶由小平口、斜唇小口演变为双棱小口，由深腹、下收、暗圈足发展为深腹、下收、暗圈足外撇 [4]。装饰风格上，剔刻花花纹由精致转向粗放简单。这种质量下降可能与灵武窑生产性质的转变及时代变迁有关。
（二）中卫下河沿窑
下河沿窑位于宁夏中卫市，距中卫市区 20 千米，是一座元明时期的大规模民窑，主要供应当地民众的日常用瓷。1998 年和 2005 年的两次考古调查显示，根据采集的瓷器残片分析，下河沿窑大约兴起于元代晚期，在明代达到兴盛。
下河沿窑较早发现的器物多具备元代中后期特征 [5]，烧制的器型主要有双耳罐、盘口瓶、桶式瓶、钵、罐、油灯、玩具等。釉色以黑釉、褐釉、茶叶末釉、白釉、青黄釉为主。装饰方法包括白釉褐彩、点釉、刻划花等 [6]。其中白地黑花的装饰技法受北方磁州窑影响，同时兼具本地风格。下河沿窑的白釉均施化妆土，旨在增加釉面的光洁度、平整性及白度，但因化妆土不够洁白，其白釉效果逊于回民巷窑和灵武窑 [7]。下河沿窑西北方向 220 千米处便是著名的西夏灵武窑。灵武窑在西夏灭亡后并未停烧，历经元、明、清一直延续。灵武窑的工艺对下河沿窑影响深远，两窑均发现了同样的顶碗、工字形支钉等，烧造工艺几乎一致。固原博物馆馆藏的白釉褐彩花草纹罐（图一）和白釉褐彩桶式瓶（图二）即出自下河沿窑。
灵武窑和下河沿窑在技艺和装饰上均受到北方磁州窑系的深刻影响。磁州窑是宋代以来兴起的北方巨大瓷窑体系，属北方民间磁窑之一。其白地黑彩彩绘装饰将制瓷工艺与传统书画结合，形成了独特的风格。磁州窑系分布极广，西起宁夏灵武，东至山东淄博、枣庄，北抵内蒙古林东辽上京临潢府内窑址，南达安徽白土窑、江西吉州窑，此外鹤壁窑、宜阳窑、磁灶窑等也受其风格影响。元代磁州窑在宋代基础上继续生产，装饰仍以白地黑花为主，但整体质量普遍下滑。
除磁州窑系外，固原出土的元代瓷器中还可见耀州窑系风格，如开城墓地出土的姜黄釉刻花瓷碗。耀州窑是宋代北方著名瓷窑，以陕西铜川市黄堡镇为代表。据元丰七年德应侯碑记载：“巧如范金，精比琢玉，始合土为坯，转轮就制，方圆大小，皆中规矩，然后纳诸窑，灼以火，烈焰中发，青烟外飞，锻炼累日，赫然乃成。击其声，铿锵如也，视其色，温温如也。”鼎盛时期的耀州窑质地纹饰精美，曾作为地方向朝廷常年例贡的贡器。金元时期，受战乱和社会经济等因素影响，耀州窑流布范围大幅萎缩，工艺急剧下降。技术失传导致其青瓷变得粗陋，在本地失去了与龙泉窑、景德镇窑等输入瓷器的竞争优势，遂转而烧制黑瓷、白瓷和白地黑花瓷器等民用粗瓷 [8]。从地理位置看，耀州窑距开城最近，且在安西王封地范围内。固原开城墓地出土的印花、刻花瓷器，与耀州窑生产的各种折枝花卉姜黄釉、青釉瓷高度一致。
（三）元代固原周边的丝路贸易
唐代以来，宁夏地区一直是中西交通的重要节点，古丝绸之路和灵州西域道均途经此地，固原则是丝绸之路东段北道的必经之路。元代以后，陕甘驿道等交通干线经过宁夏，沟通中原与西域。元代是东西方交往频繁的时期，元朝政府在全国采取多项措施发展交通，以元大都为中心修筑了四通八达的驿道，每隔数十里设一处驿站，备有马匹和馆舍，大站、小站及交通枢纽均设专职官员 [9]，全国共设驿站 1500 处。这一时期宁夏地区的交通运输发生巨变，据《永乐大典·站赤》记载，元代宁夏境内共有三条驿道，基本沿传统丝绸之路走向。
第一条，长安至兰州线，途经今宁夏固原地区。驿道从长安出发，经甘肃平凉进入宁夏，过瓦亭驿，向西翻越六盘山，经德顺州，再向西进入甘肃吴家湾，途经会宁、定西等地抵达兰州 [10]。该驿道在宁夏境内长约 150 余里。
第二条，古灵州西域道。此路沿唐末宋初形成的路线，从长安向北，经陕西兴平、乾县、永寿、彬县进入甘肃，经宁县、庆阳、环县进入宁夏，过萌井驿，向北经灵州，再向西南过鸣沙驿，渡过黄河西行过应理州（今中卫县城），继续向西过野马泉驿，随后进入甘肃，经甘州、肃州进入西域 [11]。这条驿道横贯宁夏中部，境内里程约 300 里。
第三条，应理通东胜州的黄河水驿，在宁夏境内长约 800 里，推测设有应理州、鸣沙州、灵州、中兴等水站。
由此可见，元代宁夏交通事业得到极大发展。交通运输的进步促进了手工业和商业的发展，为各地瓷器的生产和销售提供了条件，南北物资畅通，经商者渐多，“舍本农，趋商贾”之风盛行。元朝统一中国后，专门在景德镇设置“浮梁瓷局”管理瓷窑生产，宫廷用瓷多由此提供。地处西北一隅的耀州窑，市场仅限于今陕西、甘肃、宁夏等地 [12]。元代耀州窑生产规模仍很大，总产量保持在年产 160 万件以上，产品多销往关中、渭北、陕北乃至更远的甘肃、宁夏等地，满足平民生活所需。根据现有资料，陕西境内金元平民墓中常有瓷器出土，有的多达数十件 [13]。宁夏地区处于丝绸之路重要节点，除瓷器等日用品交流外，当地盛产的药材、毡制品等也远销西方。《马可波罗纪行》记载西夏地区“诸州之山中，产大黄甚富，商人来此购买，贩售世界”。这足以证明元代宁夏地区商业活动的繁荣。
三、结论
元代瓷器在中国瓷器史上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艺术上继承了宋代理念，同时将宋代遗留的官窑技术逐渐推广至民窑。元代交通运输业的发展及南北人口的流动，促成了南北方制瓷工艺的大融合，提高了制作水平，并出现了许多带有异国风情的外贸瓷器。在此背景下，固原地区出土的元代瓷器仅是瓷器发展史上的冰山一角。
固原出土的元代瓷器多为民用日常用具，以宋代以来北方耀州窑系和磁州窑系风格为主。固原特殊的地理位置，加上元代交通运输业、手工业和商业的发展，为瓷器出土提供了条件。周边的耀州窑以及宁夏境内的灵武窑、下河沿窑生产的瓷器，通过丝路贸易和文化交流等方式来到固原，这为我们研究元代文化融合影响下北方地区民用瓷器及其制作技艺提供了考古学证据。
[1] 王仁芳、马天行 ：《开城安西王府考古发现与研究》，《西夏研究》2017 年第3 期。
[2] 马文宽 ：《宁夏灵武窑发掘报告》，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5 年。
[3] 李国祯、马文宽、高凌翔 ：《灵武窑制瓷工艺总结和研究》，《古陶瓷研究》1991 年第 1 期。
[4] 马文宽 ：《宁夏灵武窑》，紫禁城出版社，1988 年。
[5] 方石 ：《宁夏古窑鉴定》，远方出版社，2007 年。
[6] 张燕 ：《宁夏下河沿窑考察》，《文物春秋》2007 年第 1 期。
[7] 同 [6]。
[8] 张凯 ：《五代至元耀州窑青瓷的阶段特征及流布研究》，吉林大学 2018 年硕士论文。
[9] 钟侃、陈明猷 ：《宁夏通史（古代卷）》，宁夏人民出版社，1993 年。
[10] 仇王军 ：《丝绸之路在宁夏》，宁夏人民出版社，2008 年。
[11] 同 [10]。
[12] 仵录林、傅春玲 ：《从出土窑炉看耀州窑元代陶瓷生产》，《文博》1998 年第2 期。
[13] 段双印、王润合 ：《试论金元时期耀系瓷器的兴旺与普及》，《文博》1999 年第 4 期。
( 责任编辑 ：阮富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