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周翼 刘虎 徐湘东
十六年光阴流转,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牙叉镇方平村委会力吉村村民符彩轮,依然坚持认为自己对祖父亲手栽种的那棵百年重阳树拥有所有权。
2026年7月27日,她向封面新闻反映,这棵树早在2010年被盗挖并遭警方扣押,随后移交至县林业局。令人不解的是,在家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该树竟被赠予了儋州东坡书院。符彩轮认为林业局的处置方式极不合理,要求予以赔偿。
古树伫立在儋州东坡书院内。受访者供图
针对此事,白沙县林业局工作人员于7月28日回应称,法院对此案已有判决,认定符彩轮对该重阳树不享有所有权。
村民投诉:祖辈所种古树被扣押后去向成谜
据符彩轮回忆,2010年11月19日夜,几名陌生人手持电锯闯入力吉村村民符国荣(已故)的承包地,将一株直径达1.3米、高度超过10米的百年重阳树连根盗挖。对方截去枝干后装车,企图偷运离境。当晚,符彩轮的叔父符国光在割胶时偶然发现盗伐行为,随即上前阻止并报警。11月24日,白沙县森林公安局将该重阳树作为被盗财物扣押,之后交由县林业局种植保管。
古树位于儋州东坡书院。受访者供图
此后,符彩轮与符国光多次要求归还树木,均被拒绝。符彩轮说,2012年4月之前,她和家人曾数次前往苗圃探望这棵树,还拍了照留念,“后来再去,树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棵小重阳树。问森林公安局,答复是树已经干枯死亡。”直到2016年,她才得知真相:原来这棵树早在2012年5月就被白沙县林业局赠送给了儋州市中和镇东坡书院。
符彩轮指出,这棵树是她祖父符亚供当年与村中老人符元强之父符程远结拜时所植,历来由自家守护管理,属于可继承的合法财产。为此,她向记者出示了多份证明,包括当地村委会、村民小组以及50多位村民签名按手印的文件,均可佐证该树的权属归属。
村委会出具证明,确认古树主人为符国光和符亚可两人。受访者供图
这是符国荣生前手写的证明。受访者供图
有村民手写证明称“古树为符国光和符亚可所有”。受访者供图
她投诉道,白沙县林业局作为警方扣押物品的委托保管方,无权擅自处置涉案财物,其赠送行为缺乏合理性。
记者调查:古树确已被移栽,林业局回应“法院已有判决”
针对符彩轮的投诉,封面新闻记者展开了多方核实。涉案的百年重阳树确实已在多年前被移栽至儋州市中和镇东坡书院内,目前生长状况良好。白沙县林业局在历史信访回复中也承认,于2012年5月将该重阳树赠予中和镇人民政府。
白沙县林业局关于古树被赠予中和镇政府的回复。受访者供图
不过,该古树的权属在法律程序上一直存在争议。记者查阅相关司法文书发现,白沙县法院在2012年的一份行政裁定书显示,符国光和符亚可(符彩轮父亲,已故)未能证明该重阳古树归其所有。而在2024年和2025年的两份民事裁定书中,法院均驳回了符国光、符彩轮的起诉。
7月28日,白沙县林业局工作人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关于该古树的所有权争议,“法院已有判决结果”。至于其他具体情况,该工作人员表示暂不清楚。
涉案重阳树在白沙苗圃时的模样。受访者供图
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6月24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5)琼民申1286号民事裁定书指出,法院认为案涉重阳古树树龄逾百年,并非由符国光、符彩轮种植,且二人未能提供证据显示其通过继承、买卖或赠与等方式取得所有权。因其不能证明与涉案树木有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起诉的法定条件,故裁定驳回了符国光、符彩轮的再审申请。
符彩轮向记者表示,将继续走相关程序,要求对涉案百年重阳树的所有权进行继承确认。
律师分析:案件核心在于通过有效证据完成权属“确权”
针对此案涉及的法律问题,记者咨询了相关法律界人士。律师普遍认为,此案的核心在于“确权”。
评估机构评估古树价值207万元。受访者供图
毫达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孙顺发表示,树木作为地上附着物,属于可继承的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即发生,不因未办理手续而丧失权利。但他同时强调,主张权利的关键在于举证。在司法实践中,若无继承手续,仅影响权利行使,不影响权利归属的认定,但这需要当事人提供强有力的证据链来支持其主张。
河南泽槿律师事务所主任付建也分析指出,若该树确为当事人祖辈在承包地范围内种植,物权依法自继承发生时取得。但就本案而言,法律程序上的核心争议点始终在于原告能否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该古树享有合法所有权。诉讼当事人须就“树木系祖辈种植”及“继承人身份”等事实进行充分举证,才有可能获得法院支持。
此外,两名律师表示,在所有权归属未经司法最终确认的情况下,相关部门对涉案扣押财物的处置行为,其行政程序上的合法性也存在讨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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