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彦宗
大连女子商文娟从事楼盘销售工作，**2009**年她在当地结识了湖北恩施籍的罗某某，随后两人结为夫妻。婚后的日子并不平静，**2012**年底，当商文娟怀孕八个月时，迎来了丈夫的第一次家暴。此后数年，矛盾并未缓和。**2020**年罗某某调回恩施工作，直到**2024**年5月商文娟逃离这段关系之前，她遭受了上百次殴打，累计报警近**30**次。长达**13**年的暴力折磨，给商文娟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甚至一度出现尿失禁等应激症状。
时间来到**2025**年**11**月，商文娟向湖北恩施法院提起刑事自诉，指控罗某某犯虐待罪，要求追究其刑事责任。同年**12**月，法院开庭审理此案，庭审过程持续六小时，未当庭宣判。今年**7**月**28**日，商文娟收到了一审判决书：罗某某虐待罪成立，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中国新闻周刊》在当日报道中引用商文娟的话称，自己“很激动也很欣慰”。
与商文娟的“欣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观网民普遍感到不满，纷纷为她打抱不平，认为刑罚过轻。事实确实如此，商文娟忍受了**13**年的身心摧残，六个月的刑期与漫长的痛苦相比反差巨大，这注定是一场惨胜。
理解网民的情绪不难，但回归现行法律框架，六个月的有期徒刑虽属轻判，整个判决却并无明显瑕疵。法庭采信的关键证据之一显示，在**2023**年**2**月至**2024**年**5**月约**15**个月的时间里，罗某某对商文娟实施了**6**次殴打，最严重的一次致其轻微伤。法庭据此认定，罗某某的施暴行为具有长期性和持续性，“已超出偶发性家庭冲突的范畴”。
在此前，恩施市公安局曾两次向罗某某出具《家庭暴力告诫书》，并两次对其实施行政拘留处罚。商文娟虽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但罗某某仍持续对其实施殴打和辱骂。这些事实成为法院认定罗某某“情节恶劣”、构成虐待罪的重要依据。
不过，根据法律规定，若虐待罪没有造成重伤、致死等加重情节，最高刑期仅为两年。鉴于商文娟伤情鉴定为轻微伤，且罗某某承认殴打事实，最终才得出“六个月”这一折中判决。
对于商文娟而言，这份判决有着具体的现实意义。终审生效后，她可凭判决书起诉离婚，法院通常会一次判离。即便罗某某不同意，只要商文娟坚持不谅解，他也无法阻止离婚判决的生效。
此外，本案更大的价值在于示范效应，激励那些身处同样悲惨境遇的女性，通过提起刑事自诉来打破家暴恶性循环。这种循环往往表现为：受害者报警后警方调解，调解结束后施暴者再次施虐，即便有警方训诫或法院保护令，也难以将施暴者送入牢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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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商文娟的描述来看，走出这一循环绝非易事。面对丈夫的暴力，据她估算，实际报警次数超过三十次。她还拨打过**12345**市长热线，求助社区、街道妇联以及罗某某的单位，但多数回应令人绝望。直到**2023**年**2**月，罗某某动手后，恩施市公安局才出具了一份家庭暴力告诫书；十个月后，她遭遇了近乎致命的暴力——罗某某用被子捂住她的头导致其差点窒息，此时罗某某才被行政拘留五日。
在经历又一次猛烈殴打、罗某某再次被行拘后，商文娟决心彻底反击，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控告罗某某犯虐待罪。尽管她手握多年积攒的照片、视频、录音、监控录像、保证书、报警回执及人身保护令等齐全证据，但她自称立案过程异常艰难，遭遇了各种推诿和不作为。
了解这些背景便不难理解，为何旁人觉得罗某某只坐半年牢太便宜他，而遭受**13**年家暴的商文娟却深感欣慰。在旁人眼中微不足道的胜利，是她历经多次绝望、长年不懈抗争的结果。可她越是欣慰满足，旁人的心情就越发复杂，越不敢轻易得出过分乐观的结论。
因为从商文娟的经历中，人们看到，在应对长期、隐蔽且未达重伤标准的家暴时，无论是法律规定还是公权力的干预力度，仍存在明显短板。如果罗某某的每一次施暴都能受到法律严惩，如果人身保护令能长出“利齿”，如果刑事自诉立案不再艰难，或者虐待行为的法律代价更高，商文娟或许就不必承受如此多的苦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