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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悬殊对比下,深耕三十年的鲁酒为何难成全国名酒?

来源:华潮新闻网
500:0悬殊对比下,深耕三十年的鲁酒为何难成全国名酒?

执笔 | 骆 言

编辑 | 扬 灵

山东中部的临朐县城,顺着导航指引找到秦池路10号。清晨七点刚过,秦池酒厂的运货车辆便陆续驶出大门。包装车间里机器轰鸣,发酵车间蒸腾的热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这家酒厂,曾在1996年是中国白酒行业最耀眼的存在。那一年,它以3.2亿元的天价蝉联央视标王,全国各地的经销商排队等着提货。其年销售收入翻了几番,巅峰期达到9.5亿元,排名高居全国白酒第三。

如今,它安安静静地守着临朐本地市场,年销售额回到1.5亿元左右,员工近400人,日子过得平稳踏实。这一幕,恰是鲁酒过去20多年的集体缩影:不求最强,但求最稳。

作为一个产酒大省、消费大省,这里拥有500多家获证酒厂,70多家规模以上企业,却拿不出1瓶真正意义上的全国名酒。

群山连绵,无峰可望。本篇,我们回到历史深处,解剖鲁酒“群山无峰”的深层症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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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王坠落

一个事件塑造一个产业的性格

要理解鲁酒今天的困局,得先回到1996年。那一年,鲁酒站在了中国白酒行业的最高处。

在全国白酒年营收10强里,鲁酒占了4席:秦池9.5亿排第三,兰陵8.3亿排第五,景芝6.9亿排第九,孔府家6.7亿排第十。孔府家酒凭借“孔府家酒,叫人想家”的温情广告红遍全国。

1997年,“勾兑”事件被媒体曝光。标王品牌信誉一夜崩塌。秦池从巅峰跌落,孔府家、孔府宴一蹶不振。整个鲁酒板块跌进深谷。

这场危机的冲击有多猛?山东全省规模以上白酒企业商品酒产量,从115万千升骤降到57万千升,几乎腰斩。鲁酒企业纷纷从省外市场撤退,退回省内,“一县一厂、各自为战”的格局就此形成。

兰陵守临沂,景芝守潍坊,泰山守泰安,孔府守济宁,各占一方,平起平坐,互不统属。

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撤退”,这是一次影响全省的战略收缩。它塑造了鲁酒此后20多年的集体性格:激进扩张成了禁忌,保守主义成了主流。

山东省白酒工业协会专家组组长黄业立多年后回顾:秦池事件让鲁酒“从此陷入了长达7年的低谷”。而低谷过后,鲁酒也没有真正爬起来。

在山东酒行业,但凡有人提及扩张,都会听到同一句回应:“秦池就是前车之鉴。”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咒语,把鲁酒品牌牢牢困在各自的县城里,没有人敢做第一个迈出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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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困局

品牌错位、体量失衡、苏酒赶超

品牌错位、体量失衡、苏酒赶超。3个困局,锁了鲁酒30年。但是只有先看清困局,才有破局的可能。

困局一:品牌与品质的错位

20世纪80、90年代,鲁酒在品牌建设上领跑全国。但品质没跟上。后来鲁酒集体提升了品质,品牌建设却又“畏手畏脚”。两品始终没有合一,错过了成为一线品牌的窗口期。

山东省轻工联合会会长、省白酒协会会长姜祖模公开表示:“鲁酒既具备历史、文化、品质、产区四大优势,同时也存在产品价位低、经济效益差、同质化严重、品牌声量低的短板。”

更关键的是,鲁酒品牌缺乏“国家名酒”的价值背书。5次全国评酒会,山东白酒无一入选“国家名酒”。景芝、孔府、兰陵历史上都是地方名酒,始终没能拿到那张金字招牌。当茅台、五粮液、汾酒、泸州老窖带着“中国名酒”的光环加速全国化时,鲁酒只能用“地方品牌”的身份迎战。

山东省糖酒副食品商业协会会长薛剑锐说得更直白:“鲁酒品牌缺乏国家名酒的价值背书,必须锚定新的航向。”

“鲁酒的品牌问题,不是钱的问题,是心的问题。秦池之后,鲁酒对'出名'产生了本能的恐惧。他们宁可默默无闻地活着,也不愿意再冒一次'被全国盯着'的风险。”这话有点狠,但仔细想想,有道理。”一位不愿具名的咨询业人士表示。

困局二:体量与利润的失衡

鲁酒的第二道坎,是体量困局。花冠集团董事长刘建波曾在山东省两会上算过一笔账:2000年以后,鲁酒先后被川酒、苏酒超越,2018年又被豫酒超越。鲁酒产量仅为川酒1/3,利润仅为川酒1/6。

产能差距更为悬殊。鲁酒规模以上企业约70家,酱酒企业中产能最大的云门酒业约5000吨。而贵州茅台一个单品年产量就超过5万吨,不在一个量级。

为何做不大?一个重要原因是“老板高度决定企业高度”。多数鲁酒企业脱胎于县办酒厂,改制后股权分散,缺乏现代企业制度,普遍“小富即安”,不敢冒扩张风险——秦池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人才也在持续流失。

一位30出头的营销总监,在鲁酒干了5年,2025年转战川酒。临走时他说:“在鲁酒,做到天花板也就那样。去名酒,才觉得自己在做品牌。”一句话,道尽鲁酒留不住人的无奈。

困局三:比较之痛,苏酒为什么行?

鲁酒与江苏的对比尤为突出。江苏白酒市场规模与山东相近,均在550亿至600亿元之间。但苏酒品牌占据了省内过半份额,洋河更成长为全国性品牌。差距从何而来?

政策支持力度是重要变量。1998年,江苏省正式出台“振兴苏酒意见”,从政策层面为苏酒发展提供支持。2000年,洋河推出“绵柔型”白酒产品“洋河蓝色经典”,该单品2009年销售额达到35亿元。

山东方面,直至2018年才发布《关于加快培育白酒骨干企业和知名品牌的指导意见》,提出“鲁酒振兴十七条”,时间上相差二十年。

资本运作能力同样存在差距。华润入主景芝是鲁酒领域少有的资本动作,多数鲁酒企业仍处于家族式管理阶段。洋河则通过改制上市,实现从区域品牌到全国品牌的跨越。鲁酒若要复制此路径,资本环境尚需培育。

此外,苏酒受益于白酒行业“黄金10年”(2003年至2012年)的发展窗口期,洋河、今世缘均在此期间完成关键跃升。而鲁酒同期处于秦池事件后的调整期,整体策略偏向收缩与内部消化,待外部环境改善时,行业高速增长阶段已基本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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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土者的天花板

低度浓香撑不起全国梦

鲁酒并非一无所有。它的技术长板是低度浓香。山东每开10瓶白酒,7瓶是低度浓香。这种酒体“低度爽净、醇和易饮”,契合本地消费者的口感偏好。

在百元以下价格带,鲁酒仍有阵地。秦池在临朐能做到60%-70%的市占率,证明区域品牌在根据地上仍有控制力。

但低度浓香也成了鲁酒的天花板。“低度”在消费者心中往往与“低价”挂钩,鲁酒很难凭此杀进高端市场。500元以上价格带,几乎被外地名酒占据。300元以下虽有空间,但随着洋河、古井、汾酒持续下沉,这个空间也在收窄。

古贝春集团总经理张洪昌用四个字概括鲁酒格局:群山无峰。既是格局描述,也是现实困境。

鲁酒也尝试过高端化。景芝“一品景芝”、扳倒井“国井”、兰陵“兰陵王”都曾试图往上走,但效果有限。原因在于消费者认知——在山东消费者的心智里,本地酒就是口粮酒,喝的就是性价比。一旦认知固化,单靠几款产品、几轮广告难以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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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路推演

被整合、守土深耕、做大做强

鲁酒的出路在哪?这里不做结论,只做推演。

第一条路:被整合

华润入主景芝只是开始。川酒集团整合了“五朵金花”之外的本土白酒企业,白酒行业的资本整合浪潮已经启动。鲁酒企业分散、体量小、品牌弱,恰恰是资本整合的理想标的。

第二条路:守土深耕

这是大多数鲁酒企业的选择。以低度浓香为基底,以本土文化为壁垒,以体验式营销为手段,把根据地市场做精做透。秦池是典型样本:不扩张、不冒进、不欠债,稳扎稳打。

但现实的问题是,守住本地不等于守住未来。外地名酒持续下沉,年轻消费者对本地品牌的认知日益模糊,这条路的尽头在哪里?

第三条路:做大做强

最难的一条,也是鲁酒真正翻身的唯一出路。需要一家百亿级的领航企业,需要一个能在全国叫响的超级单品,需要政府、资本、企业三方合力。

鲁酒并非没有可能。云门酒业坚持“北方酱酒”路线,在茅台镇的阴影下撕开了一道口子;秦池用20多年还清债务、重建信誉,从谷底爬回1.5亿。但这些仍是“小样本”,而非“大趋势”。

面对别人询问,“想过再做全国市场吗?”提问,鲁酒某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想过,但步子不能迈太大,先把山东站稳再说。”这句话里有一种被历史打磨过的谨慎,听起来让人放心,也让人心酸。

临沂县城一家小烟酒店,货架最底层摆着几瓶本地酒,落了薄薄一层灰。老板娘说,偶尔有上了年纪的人买,年轻人很少往这层看。

那层灰,像鲁酒的一个侧影。500多家酒厂,在本地市场的存在感却日渐稀薄。秦池之后,鲁酒学会了“稳”,也习惯了退守。如果“稳”了20多年,阵地仍在收缩,那这份“稳”本身,是否也值得重新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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