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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恩樱花隧道遇贝多芬故居 古典厚重中绽春日浪漫

来源:华潮新闻网
波恩樱花隧道遇贝多芬故居 古典厚重中绽春日浪漫

从科布伦茨向北驱车,仅需五十分钟光景,窗外的景致便由童话般的木屋原野,渐次过渡为莱茵河畔柔和起伏的丘陵。波恩到了。这座拥有两千年历史的文化古城,曾做过罗马军团的驻地、科隆选帝侯国长达五百年的首府,也是联邦德国曾经的都城。但所有这些显赫身份加在一起,似乎都不如另一个称呼来得响亮——贝多芬的故乡。

在波恩火车站附近停好车,经地下通道走出停车场,沿Poststraße向北步行不到三百米,著名的明斯特广场便映入眼帘。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那座孩童追鹅的青铜雕塑喷泉,以及它身后那座拥有五个尖塔、直指苍穹的波恩大教堂。

波恩大教堂始建于11世纪至13世纪之间,堪称德国历史最悠久的教堂之一。颇具戏剧性的是,当科隆大教堂于1248年刚刚破土动工时,波恩大教堂的工程早已接近完工。

这座教堂的独特之处在于融合了罗马式与哥特式两种风格。正面矗立着典型的哥特式尖塔,线条凌厉且充满向上的张力;而绕至侧面,古朴厚重的罗马式回廊则保存完好。两种风格在此交汇,仿佛中世纪的建筑师们用石头谱写的一首漫长诗篇。

教堂建立在两名牺牲的罗马士兵墓冢之上,这两位士兵后来被尊为该城的守护神。教堂顶端那座96米高的方形塔楼,被视为波恩的城市象征。在神圣罗马帝国的大空位时期,伪国王卡尔六世与弗里德里希正是在这座教堂内完成加冕仪式的。石头虽沉默,却承载了厚重的历史重量。

继续前行,明斯特广场在眼前徐徐展开。这里位于市中心核心区域,是当地极受欢迎的打卡胜地。

广场正中央,贝多芬纪念碑巍然屹立。这是一座大型青铜雕像,旨在纪念贝多芬诞辰75周年,并于1845年8月12日正式揭幕。揭幕典礼规格极高,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四世及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均亲临现场。

更令人称道的是,钢琴大师李斯特不仅指挥了一场持续数日的音乐盛会,还个人出资2,666塔勒——这一数额超过了总建造资金13,000塔勒的五分之一。雕像姿态骄傲、威严且神圣,贝多芬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中,与广场上熙攘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对于当地人而言,“贝多芬是波恩的儿子”这句话充满了自豪感。

该雕像由德累斯顿艺术学院恩斯特·哈内尔教授绘制草图,再由青铜铸造师雅各布·布尔施米特完成铸造。贝多芬形象高大伫立,右手执笔,左手持乐谱,目光远眺,深深陷入创作构思之中。他身着当时服装,神情凝重而灵感迸发。青铜底座周围环绕着神话人物浮雕,外围是一圈小型花坛。

阳光洒在青铜像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贝多芬眉头紧锁,仿佛在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旋律。几只鸽子落在他头顶及脚下花坛边,咕咕鸣叫。脑海中不禁浮现贝多芬的那句话:“音乐是比一切智慧、一切哲学更高的启示。”在故乡的土地上,他的音乐从未止息。

这里是波恩老城真正的中心。广场上人流如织,咖啡馆的桌椅延伸至石板路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新鲜烤面包的香气。

每周有六天,广场都会举办集市,售卖新鲜水果、蔬菜、咖喱香肠、意大利面等,琳琅满目。市民们悠闲地坐在阳光下,喝着啤酒,品尝甜点。

尽管明斯特广场带有浓厚的历史感与仪式感,但在这里,那些看似保守刻板的德国人却赋予了它浓郁的日常烟火气。

广场四周环绕着壮观的古建筑——前邮局大楼、Kaufhof画廊以及那些粉刷成粉彩色的老房子。站在广场中央环顾四周,仿佛时光倒流了几个世纪。

从明斯特广场向北漫步几分钟,拐进名为Bonngasse的小巷,一幢不起眼的两层粉色民居映入眼帘。门牌号为20号,后来扩展至22-24号。1767年,贝多芬父母迁居于此;三年后的1770年,路德维希·范·贝多芬在此降生。

故居对面的纪念品商店可购买门票,无需提前预约,十分便捷。成人票12欧,学生票7欧,还可免费使用卫生间及寄存物品。

作为被尊为“乐圣”的音乐家,贝多芬故居自然成为全球音乐爱好者向往的圣地。店内的贝多芬蜡像满足了游客与乐圣跨时空合影的愿望。

推开那扇古朴典雅的深褐色大门,踏上熔岩铺就的方砖,迎面可见一座巴洛克风格的三层小楼。乳黄色墙面被绿藤缠绕,仅露出门窗。在三楼的小阁楼里,1770年12月16日,这位一生坎坷的音乐天才诞生了。

贝多芬在此度过了艰辛的童年与少年时代。22岁时,他离开家乡外出求学,此后便再未归来。两百多年间,故居几经变迁,旧貌换新颜,现由贝多芬故居博物馆、数字化贝多芬世界、梦幻剧院、特别展览区及花园组成。

馆内设有12个展厅,陈列着贝多芬一生的珍贵遗物。你可以看到他生前使用的康拉德格拉夫钢琴和管风琴,以及乐曲手稿、朋友书信,还有艺术家为他创作的画像与雕塑。每一件物品都在诉说着这位音乐巨匠的传奇人生。

第1展厅详细记载并诠释了贝多芬的生平、家谱及大事年表。其祖父路德维希·范·贝多芬(1712-1773)曾任科隆选帝侯宫廷乐长,贝多芬童年时曾短暂随祖父学习音乐,因此祖父肖像在家族史中具有象征意义。

1778年,8岁的贝多芬师从宫廷老管风琴师H.伊登学习音乐基础理论及管风琴,同年8月26日首次登台演出。1781年,11岁的贝多芬辍学,进入波恩剧院乐队担任乐师,得以师从选帝侯宫廷管风琴师、指挥家和作曲家克里斯蒂安·戈特洛布·聂弗。聂弗是启蒙运动的参与者,对贝多芬的一生影响深远。

第2展厅介绍了年仅14岁便成为管风琴师的贝多芬,以及他日后担任中提琴手和乐队助理指挥的经历。

第3展厅展示了18世纪重要作曲家的剪影,以及贝多芬在波恩时期使用过的中提琴。

第6展厅主要陈列贝多芬在维也纳老师们的版画肖像,包括海顿、乔治和安东尼奥。

第8展厅重现了贝多芬在维也纳的生活与创作场景,展出了最能生动反映其当时相貌的半身雕塑,以及最著名的贝多芬肖像画。

踏着展厅内吱嘎作响的木地板,仿佛漫步于贝多芬交响乐的旋律与音画世界中。感受着一个个英雄音符,心中涌起无比的崇敬与虔诚。贝多芬的创作手稿、私人信件、礼品物件,以及生前使用过的提琴、钢琴与旧风琴等实物,一一跃入眼帘。

贝多芬在维也纳生平最后使用过的两架钢琴,让人不禁大胆猜测,《第九交响曲》的伟大旋律正是在这排琴键上铸就的。

步入第11展览厅,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因为这里正是当年大师出生的小阁楼。这个顶层阁楼仅有七八平方米,东西各有一扇小窗,屋顶斜矮。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诞生了西方音乐史上最伟大的灵魂之一。阳光斜射而入,音符仿佛在空气中漫舞,与光同尘。这里还陈列着贝多芬逝世后制成的石膏面部模型。

驻足凝视良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随着听力下降而使用的越来越大号的金属助听器,这仿佛是音乐与命运抗争的象征。

那是贝多芬生前用过的最后一支羽毛笔——每一件展品都像一扇小窗,让人窥见天才背后真实的人——他的挣扎、孤独与不屈。

故居的另一大亮点是视听演奏厅。戴上3D眼镜,即可进入数字化可视音符的奇妙世界,以另一种方式聆听贝多芬的传世名作。若逛累了,庭院旁的视听室配有数台电脑和耳机,可供点播贝多芬乐曲。

贝多芬故居楼下有一个宁静的花园,杂花生树,浓绿密布,旧墙上爬满常春藤。两尊贝多芬雕塑隐匿于绿意之中。凝视雕塑时不禁感慨:走进贝多芬故居,不仅是为了了解其生平与音乐天地,更是为了洞悉其心灵世界——一位伟人与凡人的心声、正常人与残疾人的理想、以及在疾病痛苦甚至生活绝望中奋起的追求。

在贝多芬诞辰250周年之际,前卫艺术家制作了这尊雕像。因部分波恩人不喜此风格,它被安置在后院一间不起眼的房间。

贝多芬一生创作了256部作品,其中最杰出的篇章,几乎都诞生于他后半生失聪的三十年里。“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他在音乐中践行了这句话。

楼下音乐厅还可欣赏当地音乐家现场演奏贝多芬作品。在乐圣故居聆听乐圣之作,本身便极具传奇色彩。

从贝多芬故居出来,步行不过三百米,便是让波恩蜚声全球的樱花巷。它主要指老城区的Heerstraße(赫尔街)及与之平行的Breite Straße(布莱特大街)。

上世纪80年代末,波恩老城区尚是一片灰暗的手工作坊区,交通繁忙,外墙斑驳。在一次城市环境整治中,樱花树被栽种在许多街道两旁。

初衷仅为改善“生态环境和生活环境”。谁也没想到,几十年后,这些樱花让波恩登上了“全球最美林荫大道”榜单,被网友评选为“此生必看美景之一”。

老城内种植的樱花与我居住的青白江凤凰湖樱花属同一品种(日本关山晚樱),花期通常在四月中下旬。盛花期自四月中旬开始,持续约10至14天。

樱花季的高潮在四月中期,Heerstraße和Breite Straße两地120多株关山樱尽数绽放,花朵圆润饱满,一簇挤着一簇。

到访之日恰好正值盛花期。从Heerstraße街口步入,抬头不见蓝天,满眼皆是粉色穹顶。樱花将整条路“拱卫”起来,形成一条美丽的“樱花隧道”。

阳光从花隙间漏下,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脚下是鹅卵石小路,粉嫩花瓣落了薄薄一层。

街道两旁是粉红色老房子,与粉色樱花相映成趣。古老雕像静静立于街角,见证着每年春天这场粉色盛宴。

当巨大的清洁车驶入樱花隧道,那种美妙的压迫感令许多游客望而讶然、啧啧不已!

有人坐在咖啡馆户外座位,捧杯咖啡,抬头望着花海发呆。空气中飘着淡淡花香,偶尔风起,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宛如一场粉色的雪。

游客们举着相机手机,试图捕捉这份转瞬即逝的美好。

沿着Heerstraße慢慢走了一遭,又从Breite Straße绕回。两条街道几乎平行,风格相似却又各有韵味。

有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些樱花树,与贝多芬故居、与明斯特广场上的青铜雕像,共同构成了波恩的一部分。它们塑造了这座城市的灵魂——既有古典厚重,又有意外的浪漫。

如果说明斯特广场的贝多芬铜雕是这座城市“正面”的骄傲,那么莱茵河畔草坪上那个奇特的贝多芬头像,则是波恩留给游客的一个“反面”惊喜。

雕塑名为“Beethon”,创作于1986年,由杜塞尔多夫雕塑家克劳斯·卡默里希斯用水泥制成。它并非铜铸或石雕,而是由不同形状、大小不一的水泥石板堆砌而成。

从远处正面端详,是贝多芬桀骜不驯的经典面孔——宽大额头突起,头发蓬勃浓密。然而绕至背面再看,却是另一副表情——沉思、忧郁,那是耳聋之后的老年贝多芬。

有趣的是,当你走近或从侧面观看,那仅仅是一堆杂乱无章的瓦片。近看是一堆奇形怪状的水泥物体,可退至远处,贝多芬栩栩如生的脸忽然跃于绿色草坪上,一面是激昂抗争的生动形象,另一面略带忧柔的沉思神色。

雕塑家精准运用了视角与距离的错觉,展现了雕塑艺术的奇妙。正面展现贝多芬风华正茂、才华横溢的一面;反面呈现他饱受耳聋折磨、孤独沉思的一面。两者结合,才是一个完整的贝多芬——那个“用痛苦换来欢乐的英雄”。

或许贝多芬本就这般矛盾与执着,如在命运长河中为人生宏梦勇进的射手座,藏着一颗追爱的赤子之心。既有正面的庄严,也有反面的柔情。

如果说手拿乐谱和笔的铜雕高傲、威严、神圣,洋溢着古典艺术魅力,那么芳草如茵大地上这个倔强、孤独的头型,则形神酷肖,扑朔迷离。两处雕塑,一正一反,一古一今,成了波恩的象征。

波恩不大,步行几乎可以走遍所有景点。大教堂的尖塔、广场上的铜像、小巷里的粉色故居、老城中的樱花隧道——它们像一首交响曲的四个乐章,各自独立又彼此呼应。而那位永远凝视远方的音乐巨人,则是贯穿始终的主旋律。

无处不在的中国元素,还是藏不住,不经意抬头,便有久违的亲切感。

离开波恩时,广场上的集市正在收摊,卖花的妇人将最后几束郁金香打包带走。大教堂钟声响起,回荡在古老的石板路上。

我想起了波恩的另一个名字——“兵营”。两千年前,罗马人在此扎营;两千年后,这里成为了一个音乐家诞生的地方。历史总是充满奇妙的转折。就像那座正反两面的贝多芬头像——正面是天才的桀骜,反面是凡人的痛苦;正面是音乐的光芒,反面是生命的重量。而真正的伟大,从来都是正面与反面的总和。

汽车缓缓驶出波恩城,窗外的城市群影如褪色般倒退。耳机里响起《欢乐颂》旋律。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城市是用眼睛浏览的,而有些城市则需用心灵聆听。波恩属于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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