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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音作为方法:张律电影的跨边界实践与关系性声音

来源:搜狐新闻
口音作为方法:张律电影的跨边界实践与关系性声音

引言:方言电影的新近声场与张律的口音方法

近年来的华语电影中,方言的声音资源重新获得了不少关注。它不再仅仅作为地方风情的符号,也不单是制造喜剧效果或现实质感的方式,而是越来越多地参与到城市内部人际关系的描绘、代际记忆与身份混杂交织之中。从《爱情神话》等以沪语书写的都市故事,到《隐入尘烟》等以西北方言和部分西南方言呈现的地域特色,再到潮汕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所讲述的情感脉络,方言在当代华语电影的功能上,正从“地方性呈现”转向“关系性构建”:它不仅阐明人物来自何处,更揭示人物在何种境遇中、面对何等人选、以何种距离进行交谈。

《拼桌》海报

2026年3月即将上映的《拼桌》,就是一个新近的例证。影片由吴靖编剧并执导,张律担任监制,常被归类为“沪语电影”。但它真正引人注目的,并非以沪语取代普通话,而在于展现当代都市人物在不同情境下的语言转换。吴靖在创作谈中指出,影片没有选择“纯沪语”或更易操作的普通话版本,而是采取了“多种方言交融”的手法;语言的变化由此成为情感关系演变的体现。

这样的处理让《拼桌》超出了传统地方方言电影的范畴。男女主角初次碰面时,对店老板说的是上海话,彼此间却用普通话:前者指向熟悉的地方生活秩序,后者则维系着陌生人间的礼貌距离。女主角张嘉仪的家庭内部,也不是单一的“上海本地”空间。母亲是上海本地人,外婆却是湖南移民,通过湖南话和对家乡口味的执着,显现出迁徙经历、代际关联与地方记忆的复杂层次。由此可见,《拼桌》中的方言,并非固定的身份标识,而是一种会随对象、场景及亲疏关系进行调整的关系手段。

将《拼桌》置于张律的电影创作脉络中,目的并非简单将其归入导演作品的序列,而是为了提出一个更宏观的议题:张律长久以来对语言、口音及边界的探求,恰与当下华语电影中方言逐渐恢复可见度的趋势形成了呼应。

多数中国观众对张律的关注,或许是从《漫长的告白》(2021)开始的。影片讲述北京男子立冬身患绝症,带着哥哥立春前往日本柳川小镇,寻找他们年轻时共同喜欢的女孩柳川的故事。二十年前,柳川因一 口“南方口音”在北京受到嘲讽,选择离开;二十年后,她在国外用流利的普通话开展酒吧歌手生涯。

这部电影最初的名字是《柳川》,直接对应女主角的名字和故事发生的地点。后来改为《漫长的告白》,这一更名常被解读为市场宣传层面的“翻译”或“妥协”,反映出导演创作与大众接受之间存在的微妙张力。对于熟悉张律的影迷来说,《漫长的告白》标志着重要的发展节点:这位出生于吉林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曾在韩国工作了十年的中国朝鲜族导演,似乎“回归”了华语电影界。

然而,将张律的创作简单划分为“韩国时期”与“回归时期”,并视其为由“跨国”到“国家”的线性转变,可能会忽略其作品中最为核心、也最为持久的主题。这条主题,在《漫长的告白》中通过“口音”呈现,在《白塔之光》里转化为北京话与河南口音的对照,在《咏鹅》中是对韩裔诗人尹东柱母语坚持的追溯;在新作《春树》中,则被进一步引向“母语”自身所面临的困境。《春树》的英文片名为Mother Tongue,片中春树与家人的交流充满明显的语言错位:家人说着方言,她却用普通话回应。张律在接受采访时也强调,语言存在强势与弱势之分,语言的丰富度即文化的丰富度,一旦语言变得单一,思想也会趋于贫瘠。

基于此,本文提出的“口音作为方法”,并非给张律贴上少数民族、跨国导演或方言电影创作者的标签。在他的电影里,口音远不止于人物对话的发音特征,而是一种通过声音、影像、叙事及人物关系,探讨身份、记忆、权力和情感联结如何在各种边界上生成、协商与展演的实践方式。也正因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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