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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官毬与毬路纹
浙江省博物馆 石超
一、转官毬
《宋史·选举志六》提及：“俟至半年，类考较前三年定为三等，中者无所赏罚，上者转官、或减磨勘，下者降官、展磨勘，各有等差。”可见“转官”与宋代官制联系紧密。官阶在宋代官制里居核心地位，体现官员的资历，左右俸禄、恩荫亲属、封赠父母妻室等基本待遇，文官士大夫对此尤为看重。北宋前期职官制度混乱，承袭唐代旧制，授官仅作级别标识与领俸依据，称“本官”或“官”，而实际职务称“差遣”，形成“官”“差遣”分离状况。宋神宗元丰官制改革后，职事官恢复“官复原职”。宋朝官阶分京朝官和幕职州县官（选人）两大类。选人升为京朝官叫改官，需满足资历要求，并获若干举主保奏。京朝官内部晋升称转官，元丰改制后，京朝官设30阶，转官每三四年磨勘一次，年届即迁，或可双转（跨阶迁升）、超转（越级迁升）。《挥麈后录》卷九记载：“我等若欲转官，祗用牵两疋马与内官，何必来此？”足见转官存在特殊路径。
北宋文献未载“转官毬”，南宋绍兴后流行，嘉定至景定（1208—1264）达到顶峰，宋末元初诗词笔记多有所记。南宋时绣球花（木绣球）俗称“转官球”，因花形圆若球体，谐音“转官”（官员晋升）。象征“升官”的球形吉祥纹样，多见于南宋中后期诗作。王瑞来《士人走向民间：宋代变革与社会转型》指出，两宋登科者，北宋约61000人，南宋约51000人，数量远超前代。但两宋科举参与人数猛增，北宋真宗开科时，解试者超10万，录取者仅200人，录取率0.2%。南宋领土减三分之一，科考参与者非但未减，反增，竞争加剧，文教鼎盛的东南沿海，“大郡至万余人，小郡亦不下数千人”，录取率仅“千取其一”。还有就是，即便科举及第，也仅是官场开端，及第者中多数还要经历选官、改官激烈竞争，甚至终生难出头。要想在选官中胜出，举子需获五名推荐人分别出具推荐信，官员为避免被牵连，除非必要或利益交换，否则不会轻易落笔。可见，两宋，特别是南宋的转官祈愿，较之北宋，更为迫切现实。
陈著（1214—1297）《本堂集・诗话》（南宋末）：“绣球花，俗呼转官毬，谓其团团如毬，而‘转官’为吉语也。”此为宋代文献唯一明确解释“转官毬”花名的笔记记载：因花形圆润似球，谐音“转官”，民间遂名转官毬。他曾作《四月三日与家人小酌转官毬花因成八句略为花吐气也》：“红芳销歇后，天质最分明。剪衬青云薄，团成白雪轻。官途荣进取，时样妄推评。本色相看处，幽窗不世情。”《赏转官毬花酒边分韵得剪字》：“富贵自有富贵花，强颜谄事非其愿。妄人或呼转官毬，正欲冯君力辞免。”虽承认世俗称“转官球”，却强调花本高洁，不慕富贵功名。
宋末元初赵文《凤凰台上忆吹箫.转官球》：“白玉磋成，香罗捻就，为谁特地团团。羡司花神女，有此清闲。疑是弓靴蹴鞠，刚一踢、误挂花间。方信道，酴醿失色，玉蕊无颜。凭阑。几回淡月，怪天上冰轮，移下尘寰。奈堪同玉手，难插云鬟。人道转官球也，春去也，欲转何官。聊寄与、诗人案头，冰雪相看。”用“白玉磋成”描摹花体洁白圆润；以“蹴鞠误挂花间”暗喻球形如鞠，契合“转官”（官场奔竞）双关。直接点明花名“转官球”，兼讽南宋“员多阙少”、升迁无望之世情。赵文（1239—1315）《青山集》自注其《凤凰台上忆吹箫・转官球》词：“此花（玉绣球）俗名转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