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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如铁的中年男人与他的水果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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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如铁的中年男人与他的水果盛宴

中年女人们踏上旅途时,常常会情不自禁地放声大呼小叫。她们的伴侣们却大多一声不吭,悄然隐于不起眼的角落。你只道他出来游历山水,其实他早已神游四方。你以为他在心不在焉,实则正扮演着世外高人的角色。你以为他对世间万象漠不关心,其实他正像孩子一般全神贯注地投入着玩乐。

中年女人带着亲朋子女出游,实为一场艰苦卓绝的考验。然而中年男人的旅行却简单得多,无论同行者是谁,他始终是那个本色不改的自己,无人能使其稍作改变。

在这段长达二十四日的旅程里,我屡次惊叹于小陈出类拔萃的环境适应力。不管身处何地,不论酒店等级如何,不论景区人潮汹涌,无论旅途条件怎样,他始终能保持平和心绪。每次启程前,他必定先兴高采烈采购大袋水果,在车厢内尽情享用。上车后,便逐一向车上每位乘客推荐:"来,尝个桃子,这个品种很棒!要不要吃杏子?这个杏子也特别美味!"

当众人品尝过后,他开始悠然自得地大啖桃子、杏子与李子。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中国有句老话唤作"桃伤人,杏伤筋,李子树下埋死人",怎会有人按斤两地连吃带啃一路?且并非偶尔为之,而是整二十天的旅程里,日日如此,连绵不绝。一个普通人,如何能够将水果吃得如此海量?

吃得再多,下车第一件事便是寻厕所。作为中年女人,我对景区公共厕所向来心存芥蒂,明知未必洁净。但小陈全无此种顾虑,无论何种公厕都能从容走进又轻松离开。

返回酒店时,他对卫生间的利用更是出奇地高效,以至于两个孩童找他时都得在门口等候禀报。通常状况下,我们四人分住两间标间尚不至冲突。偶有特殊情形,诸如抵达酒店过晚或酒店过贵,四人便要挤在一间亲子房内。此时,每个成员使用卫生间,都必须得先让小陈腾出空间。

我深羡这般随性逍遥的人生,也羡慕他总能在小隔间自由刷手机。当我在房间里埋首工作,再三叮嘱"妈妈要工作",艾文和妹妹总会此起彼伏地呼唤"妈妈"。任凭我藏身何处,孩子们总能迅速循迹而至,一会儿一个地吵闹起来,需要我来调解。

游玩时也是如出一辙,小陈总默默走在队伍末尾,始终缄口不言。即便我前面焦急招手,他也不见加速追上。似乎在他看来,这有悖于旅行的真谛——出来游玩,何必心急?

当我打电话催促他快点赶路时,他理直气壮回复:"已经在快了。"他所谓的快,是指不再游荡闲逛,已然开始前行。你还能要求他如何?难道要他原地腾飞?他此番来旅游,分明不是来从事繁重劳作的。

家庭旅行中,永远会有一个着急赶路的人,注定要成为承担重责的人。当我匆忙启程时,孩子总固执地选择跟随我左右。两个孩童如影随形,既难观赏风景,连吃饭也无心。唯独当你快到极致,先行一步,那些被落在后面的小陈,反倒能泰然自若地带着孩童安之若素。再回头一看,却又气不打一处来。只见他背着个仅容手机的小包,孩童的水杯、衣物、防晒用品无一随身。原来他只负责观赏,并不承担照护之责。

不经意间,我常在景区遇见同款中年男人。他们通常毫无存在感,初见时以为只是独自旅行的男子,直到前方有女子焦急回头呼喊:"你还不快点过来?"那男子既不回应,也不抵触,面无表情跟了上去。他或许清楚,若表露喜悲,极易遭到伴侣责骂,不如面无表情最为妥当。

即便如此,也难免招致斥责。当你看见中年妇女在繁花草原上大骂中年男子时,这多半并非因小事,而是积怨已久。

某个景区,我目睹一位中年妇女艰难拖着两名孩童前行。本欲赞其不易,带着两个年幼孩童来旅游,且均未懂事贪玩。见她一路不断鼓励:"加油!再往上爬!走不动就休息。"耐心细致,与我大相径庭。直到抵达终点附近,方知她正怒骂丈夫,连张照片都拍不好。

是啊,孩子身边不见他的身影,直至需要帮忙摆正镜头,却连这等小事也做不到。那男子挨骂时一声不吭,坦然承受,仿佛他也早知,此刻沉默便是最好的配合。

你根本无从判断,这些中年男人究竟喜不喜欢旅行。说他们投入吧,到哪都能敞开吃喝拉撒,说他们投入吧,全程未曾参与,连句话都不肯说。

直到琼库什台的某个时刻,司机会告之车出故障。一见发动机引擎盖已被掀开,停车场上的七八个男人顿时兴奋不已,纷纷围拢议论。小陈也挤在人群当中,流连忘返,似乎比起草原峡谷更爱这机械之趣。男人们七嘴八舌揣测着故障原因,或说没电了,或说马达烧坏,还有人感慨手动挡之便利,几人正欲合力推车……

除司机一人愁眉苦脸,其余男游客皆欢欣鼓舞。

次日吐鲁番,高温达五十摄氏度。早餐时,一中年男子正通话,说白色轿车电路板损坏。挂断电话,周围的男人们又饶有兴致地谈论路况、高温,各逞其能。

至此,我才略悉中年男人们旅行时默默殿后的缘由——只因行程安排得当,伴侣体贴入微,他们无所事事,自得闲暇。

你若想最大化榨取他的价值,他的形象才有可能得以升华。倘若自己过于勤勉,免不了引得他人自惭形秽:"这种男人也配与我同行?"

提炼核心要义,该出手时就出手,拿出屠刀,敲打出一个男人的最大价值,让他驾车,让他订房,让他抢购门票,让他安排餐饮,刀不磨不利,男人不用不行。

在小陈沉默寡言的几个日子里,我们的司导倒是愈发勤奋,令人惊叹。新疆导游竟可如此劳碌,每日开车游览时间至少十小时,还要负责拍摄景点,连夜修图发送,次日清晨又守候于酒店门口。

幸得司导最后坦言"半年工作,半年休整",我才为其怜悯之余,又对家中中年男人萌生遐想,究竟如何才能让他如此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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