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湖南长沙有一起令人痛心的事故发生。一名六岁的小女孩在小区泳池上课时不幸溺水身亡。此事引发了社会对于救生员为何未能及时施救的广泛关注。眼下正值暑期，各大游泳场馆迎来了客流高峰期。北京日报记者实地探访后发现，部分游泳场馆并未按照规定足额配备救生员，在运营过程中存在救生员脱岗的现象，同时也有游泳教练身兼救生员之职的情况，这些都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
在康乐园小区内的泳池边，救生观察台上空无一人。西罗园二区的一家游泳健身会所内，救生观察台上堆积了杂物，且无人值守。
记者探访
观察台空无一人
丰台区西罗园路附近，一家游泳运动学校位于西罗园二区的健身会所内。7月20日下午，记者前往探访。据工作人员介绍，该会所设有两个泳池，儿童泳池水深0.8米，刚开始学游泳的孩子可以在这里练习，已经掌握了一定游泳技能的孩子则可以去大泳池。大泳池共有6条泳道，长30米，不区分深水区和浅水区。工作人员表示：“现在正在换水，水位还没达到最高处，水满的话是1.6米深。”除了上课时间外，其他时间也可以办理次卡或暑期卡来游泳。工作人员强调：“这边不需要深水证，大人孩子都能游。”
现场观察发现，救生观察台上空无一人。记者环顾泳池周围，也没有看到身穿明显标识工作服的救生员。于是提出疑问：孩子不上课自己游泳时，安全如何保障？工作人员回应：“有教练在周围观察，也有救生员，这会儿可能是去上厕所了。”见记者面露迟疑，工作人员再次强调：“泳池有专门的值班教练，还有救生员，总共有两个人。”记者指出救生观察台上空荡荡的椅子，工作人员解释说：“今天可能人少点，但教练都有救生员证，在这儿上课时也能担任救生员。”
泳池边的墙上有张贴《救生员岗位职责》，其中明确规定救生员上岗时必须严格遵守劳动纪律，不得迟到早退，上岗前四小时内及在本岗位上不得饮酒。救生员不得在岗位上扎堆聊天、会客、打手机、看报纸杂志。在值班时间内，救生员不得脱岗、串岗，不得教人游泳，短时间外出需请邻近的救生员负责看护。救生员上岗需统一服装，坐在救生岗位上，备好救生器材，在负责的水面区域巡查。
然而，大泳池两边的救生观察台都偏在角落里，似乎并非为了方便观察，而是为了让通道更畅通。台上空无一人，其中一个已经有些锈迹，座椅上放着水杯，梯子上挂着毛巾等杂物。
泳池内有不少大人和孩子正在游泳，有的孩子踮着脚扒着池边，也只能勉强露出头。泳池左侧的教学区有教练在池边指导，但右侧并没有教练或救生员持续看护。
西罗园二区的另一家游泳健身会所也设有两个泳池。工作人员介绍，主教学泳池水深1.3米到1.5米，长度接近25米。这里没有深水区，主要是周边的孩子来学游泳，教练全程一对一下水教学。不上课的时候，也可以按次来游泳。
记者提出安全问题，工作人员立即表示：“没问题。”如何保证安全？工作人员继续解释说：“这边有教练盯着，泳池不算太大，也没有深水区。如果完全不会游泳，可以在儿童泳池，配有泳圈。”记者询问是否有救生员，工作人员先是肯定地说：“有救生员。”但记者巡视一圈并未发现救生员，工作人员又开始含糊其辞：“可能是在交班或者怎样。”
泳池外的墙上贴有教练信息介绍，但并未在醒目位置公示救生员的姓名、照片、职业资格证书编号等信息。
隐患
教练兼任救生员
记者在走访中还发现，多家游泳场馆存在教练与救生员“合二为一”的情况。在西城区康乐里小区，一处健身会所自带游泳池。7月20日上午，工作人员带记者来到泳池边。泳池共设5条泳道，长25米。工作人员指着泳池靠内侧的栏杆介绍：“最靠边的是儿童泳道，如果游得快也可以在中间泳道。水深是一样的，从1.2米过渡到1.8米。孩子踩水还不太好的话，可以游到中间位置再游回去，如果试试觉得差不多，也可以往深一点的地方游。”泳池边有几位身穿不同颜色马甲的教练。工作人员称：“有些没穿马甲的，还有些在水里，都是教练。”当问到是否有救生员时，工作人员表示：“安全方面您可以放心，会有一两个教练在这里巡查，他们会安排值班，到时候来回溜达着看。”
记者观察到，泳池周围有三个救生观察台，但上面均空无一人。工作人员解释说：“教练不巡视的时候会坐上面看看。”然而，记者在现场观察十多分钟，救生观察台上始终没有人。
菜市口地铁站附近还有一处位于地下室的游泳健身中心。工作人员先带记者到地下一层的跑步机旁，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下面的泳池。“总共5条泳道，长25米，宽15米，浅水区1.2米，深水区1.8米。”得知记者担心安全问题，工作人员表示：“您放心，教练都在旁边，还有救生员坐着呢！”随后，工作人员带记者来到地下二层的泳池。
“两边都有救生员。”记者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看过去，发现泳池两头和中间各有一个救生观察台，但上面均无人值守。其中一个救生观察台上搭着一件橘色马甲，座椅下方放满了水杯，如果不挪开的话就没办法坐上去。泳池边，多名身穿黑色上衣的教练正在进行一对一教学。这些人是否既当教练又当救生员？工作人员解释说：“对的，这池子就这么浅，出不了什么事儿。”记者再次确认，之前所说的有救生员，是否指眼前的两位教练，工作人员表示肯定，并补充说：“专门还有一个救生员，穿着马甲，可能去洗手间了。”除了救生员脱岗外，记者环视四周，发现醒目位置并未按要求配备救生浮标、救生圈、救生杆、救生板、救生绳和护颈套等救生器材。
规范
管理缺位经营者将担责
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布的《体育场所安全运营管理规范 游泳场所》中，明确要求水面面积在250平方米及以下的游泳池至少配备3名救生员；水面面积在250平方米以上的游泳池，每增加250平方米及以内需增加1名救生员，流动救生员数量不少于1人。救生员和社会体育指导员（游泳）需持国家职业资格证书上岗，并佩戴明显标识。
管理规范规定，游泳救生员和社会体育指导员（游泳）不应在同一时间由同一人兼任。曾做过救生员的张先生表示，救生员不仅要维护游泳馆的日常秩序，还要在发生溺水等意外时及时施救。管理规范规定，救生观察台自水面至椅面的高度应不小于1.5米。“坐在高处视野更开阔，可以避免视线盲区，便于观察泳池内的情况。”张先生解释说，除了救生观察台外，救生员还需沿着泳池进行巡查，必要时会对泳池内的跳水等危险行为进行劝阻。
“救生员这个工作确实不好干。”一家游泳馆的经营者胡先生坦言，游泳馆内通常高温潮湿，救生员需要在这样的环境下长时间保持专注，工资待遇相对较低，因此岗位吸引力不如游泳教练，很多救生员更倾向于继续考证后带学员。由于考取社会体育指导员（游泳）证书前需先取得游泳救生员资质，一些游泳馆选择让教练同时兼任救生员，但这种做法显然不符合规定。
“一旦有人发生溺水情况，救生员需要抓住‘黄金4分钟’，及时入水施救并采取急救措施。”胡先生说，经营者负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
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主任常卫东指出，在游泳池、游泳馆等人工建造场所进行的游泳活动属于高危险性体育项目，一旦发生意外，往往可能危及生命。游泳场馆足额配备具有相关资质的专职救生员是强制性规定，这对游泳者和场馆经营者都是一种保护。“如果游泳馆存在救生员配置不足、人员脱岗、巡查不到位的情况，发生事故后，游泳场馆经营者很可能要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并进行赔偿，相关部门也会依法对其进行行政处罚。如果游泳馆能依规配足救生员，且管理上无漏洞，意外发生后救助及时，不仅可以保障游泳者的人身安全，还能降低或免除游泳场馆的责任，再加上运动意外险，很大程度上可以降低其经营风险。”
本报记者 宗媛媛 陈圣禹 文并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