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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跨越千年的诗意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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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跨越千年的诗意之舞

中新网北京7月21日电(李紫薇)“翻译就像是跳舞。”这是比尔·波特在谈及中国诗歌翻译时,最常提到的一句话。初听这句话,或许会让人感到意外,毕竟它似乎与古典诗词毫无关联。但对这位美国汉学家、翻译家而言,这是他四十余年翻译生涯中最贴切的形容。

从寒山、柳宗元到韦应物、苏轼、辛弃疾、李清照,一位位跨越千年的诗人,在他的笔下走进了英语世界。而每一次翻译,于他而言,就像是与一位从未谋面的舞伴相遇:既需捕捉对方的韵律,也要找到自己的舞步。

在许多人眼中,比尔·波特是“隐士寻访者”,但他说自己更愿意被称作诗人的“舞伴”。他总爱用舞蹈来解释翻译,认为二者有着相似之处。有人觉得翻译只是词语转换,他却认为关键在于节奏与配合。

“如果跳舞时,总是踩在别人脚上,那算不上真正的跳舞。”他说,好的舞伴不是一味跟随,而是在互动中共同完成舞蹈。翻译亦是如此,译者既需理解诗人的情感,又不能只是逐字对应。

他的书房里,摆放着多本中国古典诗集。翻译每位诗人之前,他都会投入大量精力去研究相关资料,了解诗人的背景,甚至试图还原他们当时的生活环境。

“我需要知道他在写这首诗时的年龄,经历过什么,甚至住在哪里。”如果可能,他会亲自前往诗人生活过的地方。山的形态、河流的走向、窗外的景色……这些看似与翻译无关的细节,在他眼里却是不可或缺的。

“只有通过这些,我才能想象自己也站在那个地方。”他说道。完成这些准备工作后,他才会正式动笔翻译。因为真正要抵达的,不是诗的字面意思,而是诗人写下它时内心的真实感受。

每位诗人,都有其独特的“舞步”。

在一部名为《The Dancing Poet》的纪录片中,他用舞蹈来形容不同诗人的风格。翻译李白,像是跳探戈;翻译韦应物,更像是华尔兹。他形容李白是个“更狂放的舞者”,而韦应物则细腻、优雅,不张扬。

他认为,翻译一首诗,首先要找到诗人隐藏在文字中的声音,同时也要寻找译者的表达声音。这种声音并非译者日常使用的语言,而是在理解诗人过程中逐渐形成的一种新的方式。“你必须创造一种新的声音。”他说。

翻译苏东坡时,他不能像平时与朋友交谈那样运用英语。在他看来,译者要先了解苏轼如何看待世界、如何组织语言,再尝试用英语找到能够匹配的声音。翻译李白、韦应物或其他诗人时,这种声音也会随之变化。

寻找这种声音的过程需要反复阅读。他说,一首诗有时要读上一百次甚至两百次,才能慢慢掌握其中的节奏。译文写完后,他仍会不断修改。有时是换一个词,有时则是调整整句。即使已经出版的译作,他也会在之后反复斟酌。

在他看来,翻译更像一种表演艺术。译者不能只是机械地跟随原文,也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习惯处理诗句。就像两个人跳舞,如果只顾着踩住对方的脚,舞蹈就会停滞。译者既要听到诗人的心声,也要在另一种语言中作出回应。

因此,他并不相信存在完美的翻译。每一次翻译,都是译者在特定时间和语言环境下的一种选择。有些句子他会感到满意,但更多时候,他仍在寻找更精准、更自然的表达方式。

2026年6月17日,比尔·波特的新书《此心安处》在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吸引读者驻足。中新社记者 李国庆 摄

并不是所有中国诗人,都会成为他的翻译对象。“我必须与他有缘分。”他说,这种缘分没有固定标准,也不可强求。遇到喜欢的诗人,他愿意花多年时间与之共舞;如果没有,哪怕诗人再出名,他也不会勉强自己开始翻译。

四十余年的翻译生涯,让他不断思考,中国古典诗歌究竟为何吸引他。

“伟大的诗人并不是在思考‘中国文化’。”他说,“他们是在超越文化,不断拓展文化本身,让它变得更加丰富。”

文化会形成人们共同理解世界的方式,也意味着一定的边界;而诗人与艺术家则不断突破这些边界,让一种文化拥有继续发展的可能。

因此,在他的眼中,李白、苏轼、李清照、陶渊明首先是诗人,其次才被归为中国文化的一部分。他们描绘的是中国人的生活,却能跨越时空和地域,打动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这正是他始终坚持翻译中国古典诗歌的原因。

诗歌属于一种文化,却不只是某种文化;翻译改变的是语言,不变的是人与人之间共通的情感。正如他所说,中国文化最珍贵之处就在于它始终具备“超越自身”的能力。(完)

受访者简介:

比尔·波特(Bill Porter),笔名赤松(Red Pine),美国当代作家、翻译家、汉学家,曾获第十六届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长期从事古典诗词翻译工作,译有《寒山诗集》《石屋山居诗集》《写在流放途中:柳宗元诗集》以及王维、韦应物诗作等,出版与中国文化相关的著作30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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