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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沉默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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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沉默的归途

01、

姚鄂梅中篇小说《夜路》,刊于《当代》2026年第3期

姚鄂梅从不刻意制造冲突,她只是把日子摊开,让家庭温情底下那些坚硬的真相自己浮现。《夜路》一开篇,老房子便立住了——青瓦泛着凉意,蛇蜕贴在墙角粗糙得硌手,衣柜门一开就发出吱呀声,零食的甜香混在空气里,像小时候的影子,甩不掉。这屋檐下的每一寸气息,都成了主人公童年最踏实的依靠。

可安稳没撑多久。父亲把雕花家具全刨平了,又把老宅卖了。他总在琢磨“外面的形势”:从前卖腈纶衫,后来打猪槽、卖麻皮梨,开针织店,办藤椅厂,像被什么驱赶着,转个不停。他认定,只要往前冲,就能摆脱土地的拖累。

小说最刺人的地方,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主人公三次想告诉父母,走夜路时有多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早早学会了沉默。山风刮过岗坡,水库的水光在夜里晃得人发慌,树林的影子压下来,像要吞人。班主任裤腰上钥匙串叮当响,女儿的笑声隔着水传过来;他在岸边喊了一声,声音却马上被冷风撕碎。没有人听见。

真正的震撼来自结局的延迟。直到家人在坟前烧纸,他才明白:自己早在独自摇船过水库时就没了。那之后七个月,他一直没走远。他去姐姐家听父母吵架,去看学校合影里少了自己的名字,看着藤椅厂慢慢荒废,看着父亲在通讯录里删掉他的号码。清明那天,山岗上的风带着土腥味,父亲对两个儿子说:“人生不容易,永远都像在走夜路,有人能走很远,有人就是走不了多远。”

他把老幺的死当作十根手指不齐的遗憾,是往上走必须踩掉的脚印。他把所有孩子都送进了城,在村里人眼里是风光的父亲。可那个最小的孩子,永远留在了雷公坝,回到老屋,拨开黄土,躺在碎瓷片和铜钱之间,找到自己的归处。

城市化的路上,多少孩子成了留守儿童,像他一样在无人照看的夜里长大,脚步踩在未被照亮的路上。

姚鄂梅说过:“我无法告诉你什么是光,但我可以告诉你什么不是光。”《夜路》把一个人的伤,变成一群人曾经历的影子。我们听见了那声没喊出口的呼喊。

其实谁没走过夜路?谁没经历过委屈、痛和被遗忘的时刻?回头没用,人不能回头,逝去的事回不来,错过的也补不回。只能带着伤,往前走。不回头。

文章配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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