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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落中篇小说《周重岳的蓝色冈陵》,刊于《上海文学》2026年第5期。
这是韩松落“三部曲”中的第二篇,前有《和周重岳医生一起钓鱼》,后有《请回答琼瑶》。三篇各自立于不同的人物与时空,却像三面镜子,反复映出同一个母题:人与人之间如何立约,又如何在时间的侵蚀中面对约的磨损。《周重岳的蓝色冈陵》正是这组变奏里最为凝练、最具象征重量的一章。
故事以周重岳与马星尧之间横跨二十余年的友情为轴心,那座名为齐云山的蓝色山峰,则是整段记忆的锚点。小说讲的不只是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更是一次关于见证与疲惫的漫长跋涉。
最令人震动的,是马星尧口中那个村中五位老人的“仪式”——他们将将要离世的人围住,独自守上半小时,再走出来说一句“走了”。这近乎神秘的乡土约定,当年在周重岳心底埋下了一粒种子。多年后,当马星尧病入膏肓,只留下一句:“现在是你以一当五的时候了”,那句少年时的诺言,终于到了要兑现的时刻。
可韩松落并不急于写一段圆满的友谊。他真正关注的,从来不是背叛,也不是死亡,而是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既是身体上的,也是意义上的耗尽。
这种疲惫,在三部曲中悄然贯穿。《和周重岳医生一起钓鱼》里,钱正幽与周重岳的往来始终带着试探,彼此擦肩而过,藏起真心,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正是契约尚未落笔前的迟疑与戒备。到了《周重岳的蓝色冈陵》,契约早已在青春里以最真诚的方式写就,可中年时的重负却让它变得沉重。而《请回答琼瑶》中,吕风禾与沈必丽在时代的缝隙里,仍倔强维系着一种非主流的约定。三篇小说从“能否相信一个陌生人”,推至“如何履行一个旧承诺”,再走向“在一个没有传奇的时代里,如何仍愿相信”,构成了一条缓慢下沉的精神轨迹。
韩松落的文字在此篇达到一种奇异的平衡。写齐云山下的葬礼,写拖拉机上的雾、细密的雨,写那五个“没有立体感”的黑衣老人,笔调冷静,近乎节制,可每句话都带着触感,几乎能摸到空气的湿度与温度。
结尾处,周重岳在车站广场抬头,看见雁阵飞过,忽然想起它们“要飞走很多次,飞回很多次,重生很多次”。蓝色冈陵依旧伫立在记忆的远端,契约依然有效,只是人已不复当年力气。这便是韩松落为三部曲设下的最深一记注脚:即便筋疲力尽,仍要出发,仍要乘车去见那个年轻时的朋友——这份行动本身,便是对契约最动人、也最沉默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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