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一个人去了海口。下飞机时快到中午，一出到达大厅就给接车的司机打了个电话，他说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这次是落地包车，出发前在手机上定的，车和司机一起包好几天，路线自己安排，驾驶的事全不用操心。
太阳正烈，照得人睁不开眼。司机发信息说他在B区，一辆白色的SUV。走到B区时远远看见一个人靠在车边，穿浅蓝色短袖工装。我从过道走过去，他抬了下头，笑着点了下下，没多说话。我放好箱子上副驾，车里空调已经开了，坐垫不烫。座椅旁放着两瓶水，一杯纸巾。中控屏亮着导航页面，但没设路线，他在等我说去哪儿。
我随口说先去酒店，他点了一下手机，导航就亮了，车动起来。路上他话不多，我问一句他答一句。问起本地有什么好吃的，他说你住的地方附近有个市场，那边有几家粉店挺地道，晚饭可以去试试。我说好。
第二天那条路我原本没留意。那天原计划走高速去下一个地方，他问我：是想早点到，还是路上看风景？我犹豫了一下。他说省道边上有个看海的位置不错，就是慢一点。我想了想，说那走省道吧。他没多言，方向盘一打，车就稳稳地走了。
那一路我挺放松。不用盯着路标，也不怕走错岔道。我靠在车窗边看树和田野，阳光照进来，热得抬手挡了下。他顺手调了下空调出风口。我瞥见他打了个哈欠，伸手从手扶箱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纸壳。
开了没多久，过了一个镇，路两边是老式骑楼，底下摆着小摊。他忽然减速，往右偏了下头，说：“这家粉不错，要不要停下吃一碗？”
我一愣，看窗外，那家店门口支着塑料桌，几个人坐在矮凳上埋头吃，碗里冒白气。我说好，就喜欢这种随便下的。他靠边停稳，拉上手刹，说不用急，他在车里歇会儿，车上有水。
我端着粉坐门口塑料凳上，汤烫得厉害，有股酸辣味，里头炸过几条鱼干。我边吃边看路边人，不赶时间，吃完还喝了两口汤。回去时他靠在椅背上刷手机，我把碗丢进垃圾桶，上车。他见我上了，说：“这么快就吃完啦，不急的。”我说吃饱了。又问味道如何，我点点头。他笑了笑，车子重新发动。
之前自己在海南租过车，从三亚出发。记得有段晚上开车进县城找吃的，导航把我带进一条窄巷，两边停满电动车。我那车进不去，想掉头也难，我妈在后排说：“不行你往后倒吧。”我倒了大半条街，路边还有卖夜宵的人蹲着，我怕得不行，他们也不看我。那次停了吃了碗面条，心情焦躁，汤是什么味都没记住。
这次就不一样。我坐在副驾，想停就停，想走就走。那天经过一个观景台，我完全没注意，他也没提醒。等我看见外面一片海湾，车已经过去了。我说：“哎，刚刚那儿是不是有观景台？”他说：“是啊，要倒回去吗？”我说算了，往前走吧。他说没事，前面两公里还有个小型的，待会儿给你右拐一下。
果然到了第二个，他右转进去，停好车。我下来站了几分钟，风大，晒得也实在，我就想站着。他没看表，也没催，坐在车里刷手机。
这趟走下来，说不上快慢，心里却从不慌。每天开多久我没算过，最长一次下午从东往西，他说大概两个半小时，中间有个观景台能歇，想歇就停。我就停了。那次停在路边，底下是片椰树林，几个本地人摆摊卖椰子水。我买了一颗插上吸管，站了大概一支烟的工夫。回车上问他渴不渴，他说没事，车里有水。
还有一次我想去个景点，地图上看绕了点，那天下午有点累，就问他直接回酒店行不行。他说可以，随即改了条近路，从高速绕过去。去不去他不能定，但他听我说了算。
这一趟最不同的是：注意力没被开车这件事占满。自己开时，要看导航，看反光镜，防电动车突然插出来，去哪之前还得想好停车场在哪。这些事在别人车上，全不用管。剩下的念头就是：这风景好不好看，这菜合不合口味，现在想休息还是继续走。车和路都交出去了，脑子是空的。
下次再来，我可能还是选这种。开车对我不是乐趣，是消耗。我想把精力留着看海、坐路边吃粉，不想耗在找车位上。那就让别人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