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热浪下的德国：没有空调的夏日挑战

新华社德国慕尼黑6月27日电（记者李函林）先前，滂沱热浪掠过欧洲大陆。德国气象局26日发布初步数据，当日国内测得41.3摄氏度高温值，创下国家历史气温峰值。这股热流肆虐的时段，恰逢欧洲规模最大的新能源展览。23日至25日，欧洲国际太阳能展在慕尼黑拉开帷幕。往昔时节，慕尼黑夏日温控尚可，但这几日街道行人稀疏，公交站台的金属座位灼热难触，树荫处亦无半分凉意，整座城市仿佛被高温拖慢了步频。展馆中，未来能源愿景与高温实况形成强烈对比。本届展会吸引逾10万名访客与2800家商号参展，展位上陈列光储充联合方案等尖端技术，包含制冷器在内的能源需求多元设计也融入未来能源蓝图。然而面对酷暑，大型场馆内并未设有空调系统，众多参观者借助参展商提供的宣传册解热。一边是面向未来的能源方案，一边却是现实中依赖扇风与冷饮的旧式散热方式。走出展馆，城市里高温的考验愈发直接。记者所居酒店无空调设备，这在德国并不鲜见。白日积攒的热能不会随夜色消散，反而从墙体中持续释放。开窗不得风，闭窗更觉窒息。辗转反侧许久后才勉强入眠，但睡眠往往难以持久，清晨五点多又会被持续的闷热唤醒。这是6月24日拍摄的烈日下的德国首都柏林施普雷河畔休闲区。新华社记者 朱一南 摄 然而此类热浪，正在从"偶然气象"转变为常态现象。以往，高温仅在夏季偶现数日；现今，几乎每季都要刷新纪录。气候现实已然改变，欧洲在抵御高温、提升居住舒适度上的困境，不仅关乎技术问题，更牵涉建筑规范、制度约束及长期形成的生活习惯。欧洲多数建筑以冬季需求为设计基准，注重保温。寒冷环境下，厚墙体与高密封性能可有效减少热量流失，但在持续高温下，反而易使热量滞留室内，导致降温迟缓。这种情况在大量陈旧建筑中尤其显著。日间太阳持续炙烤墙体，热量不断累积；夜间因通风条件受限，室内温度难以回落；次日新的热量又持续涌入，形成恶性"蓄热循环"。德国夏季白昼时长达15至16小时，阳光能长时间斜射室内，墙面与地面持续吸热，令房间愈发热浪逼人。6月26日，在意大利罗马，人们在一处餐厅的风扇下纳凉。新华社记者 李京 摄 如此可见，全球多数国家已将空调视作夏季基础设备，为何欧洲不少区域仍未普及空调使用？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道，欧洲约20%的家庭置备制冷设备，德国比例仅达3%。这背后既有建筑条件制约，也有制度与经济因素。欧洲众多旧式建筑未预留空调管道，历史建筑因保护立面需求，安装外机需经业主同意与市政审批。对于租界而言，安空调还需房东许可，迁居时可能面临拆除复原。即便安装成功，高昂运行开销亦令不少人踌躇，以柏林为例，居民电价约每千瓦时0.4欧元，普通家用空调每日运行8小时，月度电费约增100至150欧元。长期以来，欧洲夏季气候偏温和，居民不依赖制冷设备，这种应对方式逐渐固化为建筑规范与社会认知。如今面对加剧的热浪，许多地区仍固守传统降温法：拉帘、开扇、备冰块，以老办法应对极端高温。面对接踵而至的热浪，欧洲关于空调的论争从未停歇。在德国，环保与建筑界长期抵制将空调作为高温首选对策。德国绿党背景智库海因里希·伯尔基金会主张优先采用建筑隔热、外遮阳及城市绿化等"被动降温"方案，症结在于过度依赖空调会加剧能源消耗与城市热岛效应。法国围绕空调的讨论已演变为政治角力。左翼政党"不屈的法兰西"主席让-吕克·梅朗雄直言"绝不能无节制安装空调，那只会恶化处境"，视空调为应对气候变化的"适应失误"；而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领导人玛丽娜·勒庞则认为保障民众免受高温威胁应优先于环保考量。6月24日，在匈牙利布达佩斯，人们在水池边消暑。新华社发（鲍洛格·达维德摄） 这种理念有其历史依据，欧洲绿色产业的发展正是长期节能减排的结果。但当极端高温频发、高温致死人数攀升、越来越多人在闷热中难眠时，新命题正浮现：环保与绿色转型，是否该为生活质量腾出更多空间？夜幕降临，慕尼黑道路仍在释放白日蓄热，空气中未见明显降温迹象，城市仿佛沉入缓慢持久的发热状态。这场热浪留下的不仅是刷新纪录的高温记录，更迫使人们思考：当气候条件颠覆传统，那些建立在旧气候基础上的建筑体系与生活习惯，如何调适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