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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在巴黎 | 余斌

来源:华潮新闻网
酷暑在巴黎 | 余斌

7月10日,游客在法国巴黎卢浮宫前游览。新华社记者邬惠我 摄

2003年夏天,巴黎遭遇了罕见的高温。当时我正巧身在巴黎,亲历了这场酷暑。整个欧洲都感受到了这股热浪,斯德哥尔摩的气温达到了三十四度。但除了南欧地区,巴黎的高温最为惊人。六月的高温已经让人难以忍受,而八月份更是有十来天气温在四十度上下波动。四十度的高温对罗马和马德里的人来说是家常便饭,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天气,所以并不怎么担心。而巴黎却完全不同,这里一直以来以“冬无严寒,夏无酷暑”著称,一年中高于三十度的日子屈指可数。

也正因如此,巴黎对高温毫无准备。家家户户都有暖气,却几乎没有人使用空调,许多星级宾馆也没有配备,甚至电风扇也很少见。当热浪突然来袭,巴黎显得措手不及,商店里的电扇很快被抢购一空,因此绝大多数巴黎人在面对高温时毫无应对之策。后果自然相当严重,媒体上不断报道有人因热死的消息——“热死人”通常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但在这里,这种说法成为了现实。事后统计显示,巴黎大区及周边三省共有超过一万人因为高温去世。市政当局不得不出来为老天爷的突然变脸负责,承认自己在应对上存在失误。幸好是酷热难当,否则法国人可能会走上街头抗议。

在闷热的暑气中,我们确实和巴黎人民站在一起,大汗淋漓。虽然这并非我的本意。当时我们住在巴士底广场附近的一家廉价旅馆,这栋建筑是十九世纪初建造的,房间不大,墙壁很厚,但通风条件极差。从早到晚,房间里闷热得像蒸笼,其中的滋味,现在回想起来,只有进入桑拿房才能有所体会。即便我是经历过南京高温的人,也难以承受。原以为这个夏天既是旅游也是避暑,没想到千里迢迢来到巴黎,反而重温了多年前南京的酷热。最重要的是,现在我已经很难想象没有电扇和空调的夏天。女儿抱怨巴黎太落后,连空调都没有。要解释“土”与“洋”的区别,对她来说可能太难了,我只好用回忆的方式让她稍微平静下来,告诉她当年我是如何摇着扇子汗流浃背的。但一边说一边我自己也忍不住抱怨起来,这里连“土”一点的抗热工具都没有,连一把扇子、一张席子都没有,西洋人怎么就这么笨呢?在电影和画册中,常见西洋贵妇人轻摇羽扇,仪态万方。也许这只是道具功能吧?这么热的天,我只看到洋人不停地擦汗,却从未见他们摇扇。至于席子,这里从来不用,也就是说,我们得睡在铺着床单的不透气的席梦思上。躺下去不像是床,倒像火炕。估计无数的巴黎人和我一样,醒来发现床单上被汗水勾勒出的人形。

抱怨也无济于事,还得继续与高温周旋。既然没有任何工具,我们的避暑策略就是尽可能长时间地远离住所。早上起床后,我们带着干粮就去了博物馆,开门后便一头扎进去,一直待到晚上八点才出来。卢浮宫、奥赛美术馆、蓬皮杜中心、自然博物馆,我们一边观赏一边避暑,可谓一举两得。闭馆后,我们依然坚持在外边活动,晚饭点了外卖到塞纳河边吃,晚上十一点前绝不回旅馆。这样,我们就领略到了巴黎人壮观的夜间纳凉场景。

河边上人来人往,全是人。但与中国式的纳凉不同,我们的乘凉是静态的,巴黎人的纳凉则更有动感。有聚在一起看表演的,有自弹自唱的,有喝啤酒的,有溜旱冰的……各种活动都有,就是没有看到安静摇扇子的人。记忆中最能代表纳凉场景的似乎是老人们,但在这里却是年轻人的天下,所以与其说是纳凉气氛,倒更像夏令营。

奇怪的是,好像没有人打算在外面过夜。我想起多年前南京人在高温时节,带着席子找开阔处乘凉睡觉的场景,常见大马路边上就有人睡在那里。塞纳河边,清风徐来,坐卧于此,岂不快活?我断定巴黎人不会采取这种做法,完全是因为没有席子,至少我没有在河边露宿是因此。当然,入乡随俗,也许巴黎人认为在外面露宿有失体统,除非划定专门的“露营地”。或者,你已经是流浪汉,不属于“体统”之列。

因此,我们还是得回到蒸笼般的旅馆。回去时难免心烦意乱,有时站在窗前吸烟,就忍不住想巴黎人是如何睡得下的。朝对面的楼望去,发现许多窗户都大敞着。法国北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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