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于文学名刊《收获》2025年第六期、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新近出版的长篇小说《永结无情游》,是作家周嘉宁经过三年多时间创作完成的新作。
“这个以‘回收青春’闻名的作者,不仅首次正面深入上海九十年代的中学教育改革,更久违地落笔当下。”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刘欣玥分析,回顾过往的文字,持续回应一代人延续至今的精神处境,指向更坚韧的未来。全书用平实的笔调与丰沛的情感切中了当代人极具共鸣的两个问题:一是“搭子式”浅社交渗透日常,人们如何辨别友谊的真正重量;二是人们如何寻找自身与栖居城市之间的内在精神链接。
从九十年代至今,作家周嘉宁始终在上海生活,个体成长与城市变迁也总是出现在她的笔下,她在接受文汇报记者采访时谈到,“我对上海的了解和情感,有点类似于我对待曾共度一段时光的朋友。城市是人的身体劳作和精神劳作的产物,我觉得自己既在写具体的城市,也在写精神投射而成的居所,其中记忆与期待同在。”
《永结无情游》:重新定义友谊,重新构建人与城市联系
友谊的分量如何辨识
当下社交语境里,“搭子”替代“挚友”成为高频词:吃饭搭子、逛展搭子、出行搭子……一段关系依附单一场景存续,场景结束,联结便随之消散。刘欣玥指出,“好像几年之前,我们在用同样的语法讨论爱情的淡化,类似的亲密危机还在逐渐蔓延,人们不再饱满地进入到很深刻的情谊纠缠中,好像也波及友谊。”但是,轻量化、功能性的人际往来,正在消解长久以来人们对深厚友谊的期待吗?
友谊共同体是周嘉宁写作中的重要部分,而刘欣玥观察,随着时间过去,周嘉宁在处理类似题材时多了更多的“敞开”与“明亮”。
《永结无情游》的故事扎根九十年代的一场教育实验,主人公“我”、李明枝、陈陆的相伴,是这场教育实验意外生出的副产品。外界用分数、排名不断为这群少年划分高低,可他们身上却罕见激烈竞争欲,这也早早埋下对世俗评判标准的疏离。而友谊或许就是承载生活裂缝的托盘。小说第一章写“我”与李明枝的友谊,这也是周嘉宁最喜欢的、放置了她“最好的情感”的章节,但反复改写后,她还是没有让这位失联好友在小说末尾与“我”明确重逢。“我希望可以给予她很多不确定性,这个不确定性也是我给予自己人物的一种自由,让她在小说中得以存续下去。”
友谊究竟为何物?“曾经觉得友谊是理想的投射所形成的,此刻更觉得是情感凝结而成的安全网,在意外下落的过程中一而再地接住彼此。”周嘉宁向记者坦言,“小说和现实生活会有共振,如果有一段很珍贵的情感,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不管它的结果如何,当时所凝聚起来的能量一定会缓缓的释放,并且陪伴你走过人生的阶段。我想传达的是这样的感受。”
在审读文稿时,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化城最大的感受是“情感与文字节奏的和谐”,他向记者表示,“小说叙述的语气总是淡淡的,且不声势夺人,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总是被一些似有若无的东西捆绑着,但又似乎处于一种哀伤中,随时接受关系可能的消逝和断裂。作为一本离作者情感很近的小说,我们不能忽视它背后的情感能量。”
朋友是亲手选择的家人,是《永结无情游》的一种表达。“向人靠拢并且建立友谊对我而言是很本能的一种反应,因为没有兄弟姐妹,地域的流动和人的离散也正在变得越来越迅速。选择自己的朋友,和他们组成一个超越家庭关系的共同体,互相提供帮助,得以抗衡外界的压力。”周嘉宁说。
城市不断变迁,情谊在此生长
周嘉宁常在苏州河边散步,熟悉那里的四季变化,河边草木动物也都不断进入她的视野。对她而言,“城市与河道一样,充满变化,而这些变化会作用到你和周围的人身上,小说很自然地想要写这些东西,因为它不只是一个城市,它和生活在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有关系。”这条河道,也成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