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不仅映照现实世界,也延展着现实,一次次为固化的生活带来启示。文学报出品的影像诗《正在写的人》聚焦这样一些写作者,他们接续传统又开启新程,成为承载创新的容器,用鲜明的个性特征拓展文学的边界,以充满生命力的笔触对抗同质化的AI气息。观众可通过上观新闻、文学报微信视频号、B站及小红书等渠道观赏这部作品,与我们一同探讨文学的走向。
——编者
与其他青年作家不同,张玲玲的写作生涯始于30岁。此前,她是记者,是编剧,偶有小说面世,2017年起在上海一家影视公司担当版权采购工作。“晚开花”的写作者对笔下的故事倾注全部心力。她精心挑选适宜的叙事方式、节奏感、结构和语言风格,在题材挖掘、技法运用和谋篇布局上反复打磨,却乐在其中。2020年成为全职写作者后,足迹遍布故乡、广西、上海,笔下的生存状态流动而飘忽。2023年重返上海,一段漂泊与一份疑虑随之终结。如今,她终于找到合适的写作节奏,剩下的就是耐心静坐,逐字逐句地完成作品。
栗鹿问:日常如何安排?有什么特别的休闲方式?写作和阅读在你生活中各占多少比重?
张玲玲答:根据创作阶段变化。进入稳定创作的时期,会健身、散步、读书、练字,一气呵成时也是如此。但进入修改期或遭遇瓶颈期,我便什么都不做,只守在电脑前消磨时间。这个阶段阅读通常暂停,即便要读也只选择非常熟悉的材料,因为它们早已烂熟于心,不会扰乱思绪。此阶段的写作与阅读之比大约为九比一。
我居住的地方白日喧嚣人潮涌动,所以更偏爱夜晚出门。当时街上人迹罕至,偶遇的猫也不是白天的那拨,它们更为隐秘,更怕生,有些瘸腿或生病的也会出来寻找食物。我和它们渐渐熟络起来。
何晶问:成为全职写作者之前,你在记者和编剧岗位上,小说创作状况怎样?是什么促使你决定专职写作?如今持续写作,尤其是全职写作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张玲玲答:记者时期任务繁重,小说创作多是灵感闪现的产物,写完即发,从不修改。当然,作品质量参差不齐,最终发表的不多。当编剧时创作精力也有限。正式写作始于担任版权工作之后。
决定专职写作走过漫长的思考过程。我始终在思索如何安身立命,而生存离不开经济基础。事实上,除了财务问题,全职写作还牵涉身体状态、精神追求、社交需求以及创作持久力等诸多方面,后者的难度远超经济压力。
我选择这条路是出于多方面的责任感——对工作、对文学、对自己。感觉之前投入工作时间太久,终于有机会做些真正热爱的事,不再停留在思考和策划层面。
从某种角度说,选择专职写作是一场豪赌,成功率或许不高,但何谓安稳可靠的生活?信心与热情难道不更为珍贵?最忌讳的是短期投机,那样往往损失惨重,但全力以赴稳步前行,或许还有转机。坚持专职写作的阻碍在于持续,而非职业身份本身。
栗鹿问:你的写作生涯在上海拉开序幕,生活与创作的交织想必蕴含许多故事。谈谈你的“上海记忆”吧。
张玲玲答:上世纪90年代初,我父亲与两位兄长在上海承建工程。他们参与了不少项目,印象最深的是静安寺附近的一栋大厦。父亲修筑这座建筑时,我整个暑假都在上海度过。住在工地工棚里,床是木条和纸板箱拼凑而成。工棚内有烧饭阿姨,由工头妻子兼任,以此节省开支。工地附近有澡堂,但工人舍不得花钱沐浴,大家用皮管接水简单冲洗了事。
后来我母亲转行做批发生意,常去上海进货,我亦随行。记忆犹新的是1996或1997年,父母婚姻出现危机,母亲带我去上海试图挽回关系。她精心打理发型,穿着亮眼的黄色宽肩西服搭配白色牛仔裤。而父亲则坚持穿着旧工装以示区分。可惜愿望落空,最终母亲返回南通,我则独自留下。出发时是白昼,与母亲同乘大巴过汽渡,归途是夜幕中,和父亲在十六铺码头搭乘轮船返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