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突兀地响起,我正站在灶台边,给锅里添水。
米粒翻滚着,发出细微的水声,氤氲的雾气有些迷蒙了视线。
“请问,郑涛先生的家属在吗?”
听筒里传来个陌生的女声,背景有些杂乱。
“我是,怎么了?”
我将灶火调小,胸口莫名地有些发紧。
“这里是机场,您婆婆刘芳带着一行人,在候机大厅被耽搁了,需要家属前往。”
话音刚落,我便一怔,粥水竟从锅里漫了出来。
温热的液体沾在手上,我才手忙脚乱地摸起抹布。
“一行八人?赶去哪里?”
“原定去海南的航班,因天气取消了。”
手心被布料攥得生疼,指节微微发白。
原来如此啊。
前两天婆婆还说起回老家吃喜酒,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
我叫苏晴,三十岁,结婚五年。
郑涛是公司里做项目的主管,我在杂志社当编辑。
家里有个四岁的小女儿,小名朵朵。
生活原本还算安稳,直到上周四那天。
我提前离开了编辑部,本想去接朵朵。
路过小区中心广场时,看见婆婆正带着朵朵滑滑梯。
刚想走上前,却听见她接了通电话。
“放心,票都安排妥当,后天下午走。”
“哎呀,带个孩子多费事啊。”
“让苏晴自己照看几天,她不忙。”
脚步停在原地,我躲在树荫后。
婆婆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
“小莉家两个,咱家四个,加上你和王勇,正合适。”
“对,我都交代他们了,别告诉苏晴。”
“要是让她知道了,准会跟去,太扫兴了。”
朵朵从滑梯上下来,扑进婆婆怀里。
“奶奶,我们明天去哪里玩儿?”
婆婆迅速捂住她的嘴,朝四周窥视了一圈。
“嘘,这是个秘密,不能告诉妈妈哦。”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那天夜里郑涛回来得挺晚。
脱下外套时,我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
“又陪客户吃饭了?”
“嗯,有个难缠的主儿。”
他在沙发上陷得更深,揉了揉太阳穴。
我端了杯温水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妈说,后天要回老家吃喜酒?”
郑涛倒水的手微微一顿。
“啊,是的,老家有个远房亲戚结婚。”
“住几天?”
“……三四天吧。”
他喝水的动作有些急促,喉结滚动得明显。
“就妈一个人?”
“不是,姐和姐夫也去,还有孩子。”
“妞妞和牛牛也跟着?”
“嗯。”
看着他躲闪的目光,心里的疑云逐渐凝实。
“路上多加小心。”
郑涛明显松了口气,握住我的手。
“老婆最体谅人了,这几天辛苦你照顾朵朵。”
我勉强笑了笑。
体谅,这词儿我听了五年。
第二天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母亲周慧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说话总是不紧不慢。
听完我的叙述,她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
“晴晴,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当面问个明白,为什么瞒着我?”
“然后呢?大吵一架,让她们退票?”
我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
“听妈一句劝,装作不知道。”
“什么?”
“他们既然不肯让你知晓,你就当不知道。”
“可是妈,这样太委屈我了……””
“晴晴,”母亲打断我,“现在激烈冲突,除了争吵,还能得到什么?”
我沉吟片刻,确实想不出什么。
“她们八个人出去,唯独没带你,这意味着什么?”
“说明她们没把我当自家人。”
“这只是表面,”母亲继续,“更深层的,是他们认定你就算知道了也无力改变。”
“连郑涛也参与了,他也瞒着我。”
说这话时,我的鼻子微微发热。
恋爱五年,我以为我们至少是同行的。
“所以你要沉住气,看着他们怎么把这出戏唱完。”
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解析一道几何习题。
“等戏落幕了,你自然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挂断电话,我望着墙上的婚纱照。
照片里郑涛搂着我的肩,笑容灿烂。
那天的阳光很好,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心里却有些发寒。
摄影师喊“新郎靠近些”,郑涛就把我搂得更紧了。
如今回想,那些亲昵的时刻,有多少是真情的流露呢?
朵朵从房间跑出来,依偎在我的腿上。
“妈妈,奶奶说明天要给我买糖葫芦。”
我蹲下身,替她拢了拢衣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