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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西南角的那个摊位，总是氤氲着些潮湿。大块灰黑色的魔芋沉在水里，表面漂着细碎的气泡，仿佛某种潜伏的异类生物。老板娘拿把缺口的竹刀剁下，钝刃顺着纹路劈开，截面现出密密的蜂巢状孔洞，清冽的碱水气息便弥散开来。上周末剩下的边角料，她惯用草绳捆了递给顾客，叮嘱回家用沸水焯一焯再烹——这些朴素的食材，常在这样寻常的互动中，透出生活的本真。
魔芋性喜温顺，焯水时在沸水里转个身就要捞起来，煮久了便没了嚼劲。起锅烧油至冒青烟，下干辣椒段和花椒粒，辛香顿时迸发，直透鼻腔。切好的魔芋块倒入锅中，大火翻炒，铁铲磕着锅沿发出脆响，豆瓣酱的红油一淋，那原本暗沉的食材立刻鲜活起来，镀上油亮的琥珀色。兑小半碗水焖两分多钟，最后撒入切段的蒜苗，白绿相间在热气中氤氲，辛辣与酱香交织腾起，整道菜的神韵就此成型。
夹片尝入口中，先是麻和辣在舌面铺展，随即感受魔芋特有的爽脆——并非肉食般的软糯，而是植物纤维那般清脆的声响，在齿间细微作响。汤汁收得宜人，既浸透了每片魔芋，又没显油腻。暑气渐长或下班归来，只此一碟爆炒魔芋便足以慰藉饭局的寡淡。余汤留到下顿拌面，辣味融入更深，反而比初吃时分外醇和，正所谓家常味的独有韵味。
魔芋素来沉默，浸在水里不显山露水，可遇炙烤便将内蕴的特质完全激发，韧、脆、辣各具风采。人或许也是如此，某些特质总得历经历练才可见端倪。辞别时老板娘又用草绳裹了一小份放进袋中，言道下周有好货。菜市场里的这些点滴善意，与盘中那份自然的辛辣一起，铸成了日子最安心的底色——不需多言大义，尝过这餐饭，周遭便觉妥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