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红楼梦》，或许你未曾留心一个情节：
袭人并不识字，晴雯同样不识字，莺儿亦是如此，平儿“不过识得些许字迹”……唯有司棋——那个在迎春房中性格刚烈、曾砸坏厨房的丫鬟——竟然识得字。
而且并非“略知一二”，而是能通篇读完一封情书，并写出回信。
这或许引人思考：贾府的丫鬟真的都该是文盲吗？司棋为何能识字？莫非这是曹雪芹的疏忽？
答案完全相反。这绝非疏漏，乃是《红楼梦》最精妙、最隐蔽的伏笔之一。
一、贾府丫鬟，真是全不识字的吗？
不少人印象里，贾府丫鬟个个都是文盲。
袭人曾在宝玉面前坦言“认不得几个字”；晴雯更是直言“从不识字”；麝月、秋纹等人也从未显露过读写能力。
实际情况是，贾府丫鬟并非完全没有识字者，能否识字，关键在于两个条件：有没有机会、需不需要。
例如：
鸳鸯：能为贾母主持酒令，能看懂老太太的牌局，显然认识不少字。
平儿：作为王熙凤的得力助手，“每逢查看开帖和账目，也颇识得一些字”。
香菱：不仅识字，还能作诗，甚至加入了“海棠诗社”。
黛玉的丫头雪雁、紫鹃也都会读书写字。
可见，在贾府，丫鬟能识字并非什么特别的事。那么司棋识字，又有何值得奇怪？
二、司棋识字的四个缘由
缘由一：她是迎春的“伴读丫鬟”
《红楼梦》第三回，林黛玉初到贾府，贾母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刚到，可以不必上学了。”
注意——“上学”二字。
这说明，贾府的姑娘们（迎春、探春、惜春）接受过正规学堂教育。
小姐们上学，身边自然要有丫鬟跟随——既是陪伴，也是伺候，更是为了避嫌。这些跟随小姐的丫鬟，便是“伴读丫鬟”。
迎春虽然性情温顺，但她确实正经上过学的贾府千金。
司棋作为迎春的首席大丫鬟，跟着小姐一同读书、认字、练字，日积月累，怎可能完全不识字？
缘由二：来自“青梅竹马”的“私教”
司棋和潘又安，是表姐弟，自幼一块长大，贾府上下都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
潘又安虽是贾府的小厮，但他能写信——而且是文笔流畅、情意真切的信，可见他不仅识字，文化水平还不低。
在那个年代，小厮读书认字并不罕见，贾府的男仆中，有不少人上过私塾。
两人自小要好，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在那些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潘又安教司棋认字写字，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正因为潘又安知道司棋识字，他才敢写那封关键的信——私密的爱情信笺，绝不能假手于人，风险实在太大。
司棋若不识字，这封信根本不可能存在；信不存在，之后一系列悲剧都不会发生。
缘由三：大丫鬟的“工作必要”
司棋是迎春房里的一等大丫鬟，月钱一两银子，地位仅次于小姐本人。
这种身份，在日常工作中，难免需要处理一些账目、记录、帖子等事务。
尽管迎春房里的事务主要由乳母负责，但司棋作为首席大丫鬟，不可能完全不插手。
就像王熙凤，“读书不算多”，只因“当家理事，常需看开帖和账目，也识得一些字”。
工作中需要用到，自然会去学习——这是最基本的生活道理。
缘由四：贾府丫鬟并非“全体文盲”的设计
归根结底，贾府并没有“丫鬟不准识字”的规定。
相反，为了让小姐们上学时有伴、日常中有助手，丫鬟识字反而是贾府教育体系中的“默许事项”。
只是，这个机会并非人人能得。
袭人、晴雯在宝玉房里，宝玉常逃学，她们自然没有“伴读”的机会，即便有伴读，也是宝玉的贴身小厮。
莺儿是宝钗的丫鬟，宝钗对人十分规矩，“女子无才便是德”，香菱学诗她都说是得陇望蜀，她断不会教莺儿读书认字。
雪雁识字，因为她就是黛玉的伴读丫鬟。紫鹃也识字，对香菱黛玉热心教导，自己身边的丫鬟只要想学，她更不会拒绝。
司棋同样如此，她从小跟随迎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