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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拉喀什的德吉玛广场,一千零一夜的入口

来源:搜狐新闻
马拉喀什的德吉玛广场,一千零一夜的入口

德吉玛广场,一千零一夜的入口

傍晚六点钟的光景,德吉玛广场上太阳已不再灼人,光线渐渐从耀眼的白转为柔和的金色。我站在广场边,视线里有一股灰色的烟从烤羊肉摊冉冉升起,同另外一种更淡的烟——或许烤饼的,又或许某种香料燃烧的——交织缠绵,慢慢升高,闯进深蓝色的天空之中。笛声由左侧传来,声音尖锐悠扬,那个方向围了些游客,看一条眼镜蛇正悠闲地自草篮里探出头。右侧则是林立的果汁摊,鲜榨橙汁的甜香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清亮轨迹。广场上人声嘈杂,忽然间,清亮的宣礼声自库图比亚清真寺方向飘来,宛如神明以柄无形利刃,在我眼前划开了这团生活的喧闹,显露出《一千零一夜》的入口。

一、红城的时间

马拉喀什在柏柏尔语里意为“神的土地”,这称谓本身就透着一种卓然不群的气派。整座老城被赭红色的墙垣环抱——那种红色,不是朱砂的浓烈,非砖瓦的朴拙,乃是被烈日炙烤千余年,几乎渗入骨血的红色。初见它时,我脑海里竟冒出“成熟”二字。那是一种近乎不理会时光流逝的成熟色泽。

这座城市早在一千年前就已初具规模,曾经历穆拉比特王朝的鼎盛,见证过阿特拉斯山雪水滋润的麦田,也承受过法国殖民时期沉寂与变迁。但徜徉于老城深处,你不会去编排历史课的时间线,只会被当下彻底吞没。这里的“时间”非箭之直线,实乃网之交织——每道巷子都朝不同方向延伸出无数支流,仿佛空间拒斥线性叙事,迫使你必须迷路。

我第一天下午在麦地那闲逛了小时辰。手机派不上用场,谷歌地图在此处像是失语之人,箭头乱跳,连卫星信号也被这城市迷宫逻辑战败。巷子窄到仅容两人并排行进,两侧是各式店铺——铜灯铺里,黄铜吊灯密密匝匝垂下,在昏黄灯泡映照下似倒悬星河;手工皮具店透出制革后的异样油脂气息;香料店里,藏红花、肉桂、姜黄、小茴香分装于敞口麻袋,各色颜料皆在宣告统治,如同整个色谱的部落,各有名号与疆域。店主们或倚门框品茗,或低声招呼客人——非国内景区式急切吆喝,更似泄露秘密:"进来瞧瞧,不买亦无妨。"那种口吻里没有焦虑,仿佛时间价值在此处另有一套计算逻辑。

这便是马拉喀什给予我的启蒙:在信息唾手可得的今日,迷路反而是最珍贵的馈赠。它迫使你用五官解读世界,而非依赖搜索引擎。

二、广场上的众生,与一扇隐秘的门

德吉玛广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唯一"活着的世界遗产"称号,这份重量必须经夕阳熔铸后才能体会。白日里广场寂寥,零星摊贩在烈日下像蒙羞植物,等待傍晚风起唤醒。午后五点过后,广场似巨大呼吸器官,自各街巷吸纳人流,再喷吐喧哗。

我在广场耗时长久,非走马观花,更似草原动物般徐步觅食,试图辨出每一缕气味的源头。耍蛇人表演是广场最古旧娱乐形式。我原以为不过招揽游客的把戏,但临近那个围有蛇圈的角落时,情形突变。白须老者吹笛并非用力,反似呢喃般诉说旋律,眼镜蛇随之从容摆动,黑曜石般眼珠偶向观众一瞥,绝无攻击性,却透着远古无法驯服的沉静。吹毕,老者将蛇小心翼翼归入篮中覆盖,再取一捧铁锈色沙轻撒篮口。动作舒缓郑重,恍若仪式收束而非表演谢幕。这一刻我洞悉,在广场上,即便最商业化的展演,也存有未被现代性彻底涤荡的土地本真仪式。

烤羊肉摊气息是广场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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