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科普佳作能博得读者由衷赞叹?
一本引人入胜的科学史著作,脉络清晰易懂。
行文脉络条分缕析,直截了当不兜圈子,阅读起来格外顺当。
此书实在作得妙!寻常读者同样值得品读,不少原先含混的见解、说法,都因此明了起来。作者立意明确,观点鲜明,其中《对批评的答复》部分更是切中肯綮。好极了!
阅读途中,思路畅快淋漓,我竟久违地体验到思维辨析的畅快,这莫非便是哲学给人的愉悦么?
这本书正是吴国盛老师编写的《什么是科学》(第二版)。
中国究竟有没有科学?荣格与李约瑟的不同见解
在中国近现代进程中, 科学几乎就代表着“进步”,是个美好而光明的词汇。
“李约瑟之问”抛出后,关于 科学为何在近代中国未能生根,肯定成了探究中国科技史和思想史时绕不过去的核心命题。
无论人文领域的学者,还是理工科界人士,抑或艺术家和大众百姓,谈及现代化和社稷进步,都无法回避“科学”这个概念。
迥异于李约瑟,心理学家荣格却指出中国有科学,差别在于中国的科学特质不同于欧洲的均值。他在《金花的秘密》里有段话这样记载:
数年前,当时的英国人类学学会主席问我,为何像中国这么高层次的民族未能孕育出科学。我回答,这大约是一种视觉错觉,中国的确有自身的“科学”,其“典籍”便是《易经》。但像中国的诸多事物一样,这种科学的原理与我们熟知的科学原理截然不同。
其实,《易经》里的科学并非建立在因果律之上,而是遵循一种我们从未见识过因而尚无定名的原理,不妨称之为“共时性”原理。
按希腊理性科学的阐释,中国古代并未发展出科学
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科学的存无问题相纠葛,吴国盛老师认为,在希腊理性科学视域下,现代数理实验科学意义上,中国古代均无科学;在博物学视域里,中国古代确有科学。
现代科学承袭了希腊科学的确定性理念,注入了主体性、力量性诉求,演变成今日具备显著实用价值,进而统摄人类社会发展、攸关人类前途命运的主导力量。
现代科学的主要体例是数理实验科学。它借助实验获取科学知识的实际效用,通过数学取得科学知识的普遍效度。数理实验科学模式最早在物理学领域取得突破,以牛顿力学为标志,随后在化学和生命科学领域也取得了显著进展。
自19世纪起,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相继转化为相应技术、引发关联产业变革,兑现了数理科学早期的求力夙愿。
在博物学视域下,中国古代确有科学
科学及产业革命虽大规模地征服自然、改造自然,却也招致了环境危机、生态危机,这成了人类当下面临的重大难题。
为应对这些困境,就有必要重新关注一度被边缘化的科学类型,即博物学。
博物学同样源于西方,是日本学者对natural history 一词的译法。它是与希腊以来自然哲学(natural philosophy)脉络相区别的另一种知识(科学)形态,即着力于事物的具体形态(非抽象观念)、钻研事物的直接经验特性(非一般本质)的科学。
将natural history译为“自然志”或许更贴切。在人类的多种文明体系中,自然志(博物学)比数理科学更为普遍。
数理科学为希腊人的独创,而任何古代文明都各有其自然志。自然志亲近自然、赞赏自然,较之数理实验科学更具温和性,能缓和人与自然之间的张力关系。
中国古代虽缺少数理实验科学,但从不乏自然志。明代四大科技名著《农政全书》《本草纲目》《天工开物》和《徐霞客游记》,皆为自然志的代表作。透过自然志(博物学)的视角审视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史,可以得到更多启迪和借鉴。
科学,于中国人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它是指向真理的知识?是指向政治的意识形态?是指向功效的技术?抑或……









